週末的第一站是蓬萊道院。釋運奕天沒亮就從金丹居出發,搭乘早班靈軌前往蓬萊。列車在晨霧中穿行了半個時辰,到達蓬萊空港後又換乘靈能巴士,沿著半島中軸公路一路向南。沿途的風景逐漸從城市過渡到郊野——先是稀疏的農莊和靈田,然後是成片的防風林,最後連防風林也消失了,只剩下公路兩側一望無際的灌木草甸和遠處越來越清晰的山脈輪廓。
蓬萊道院建在一座深入海中的半島上,三面環海,一面連陸。半島不大,方圓不過百里,但地勢起伏,有山有谷。山不高,最高處不過幾百丈,但層巒疊翠,草木蔥蘢。山間常年有云霧繚繞,海風穿過山谷,帶走水汽,在半山腰凝結成一層薄薄的白霧,遠遠望去,整座道院像是浮在雲海之上。
道院的建築依山而建,從山腳到山頂層層疊疊,白牆青瓦,飛簷翹角,和清河道院的現代風格完全不同。樓閣之間多有迴廊相連,廊柱上鐫刻著冰藍色的靈紋,那是水屬性的防護和聚靈陣法。山腳下是一片開闊的廣場,廣場中央立著一座巨大的石碑,上面刻著“蓬萊”兩個字,筆鋒清冷,像是用冰凝成的。廣場再往前就是海岸,海水是深藍色的,海岸邊有一排排低矮的石臺,那是蓬萊道院弟子修煉的地方。
釋運奕在道院東側的訪客登記處出示了身份牌,守門的築基弟子看了一眼,恭敬地行禮放行。他沿著海崖邊的石階慢慢往上走,海崖最南端有一座廢棄的燈塔,塔身被海風侵蝕得斑駁不堪,但塔頂的平臺視野極好,能看到整片蓬萊灣。沈清霜己經在那裡了,站在燈塔平臺的石欄邊,背對著石階方向,海風把她白色練功服的袖口吹得微微翻卷。金丹後期的修為在她身上不是威壓,而是一種安靜的存在——像海面下湧動的暗流,看不見但能感覺到力量。
“你每次約人都比對方先到。”釋運奕走上平臺,在她旁邊兩尺的位置站定。
“習慣。”沈清霜轉過身,靠在石欄上打量了他一眼,“金丹後期的氣息很穩。經脈擴容也做得很到位,突破的時候應該沒受傷。”
“你這兩年怎麼樣?”釋運奕問。
“老樣子。修煉、帶學生、做任務。”沈清霜的語氣很平淡,但釋運奕聽得出來,她說的“老樣子”並不是敷衍。蓬萊道院的生活節奏本就如此——安靜、規律、與世無爭。她在這裡如魚得水。
兩人聊了一會兒近況。沈清霜說她年底要帶隊去妖獸星球實習,最近都在做準備工作,行程安排、物資儲備、學生名單,雜七雜八的事堆了一大堆。釋運奕則簡要說了自己這兩年閉關衝擊金丹後期的經過,又提了一句接下來還要出一趟遠門,時間大概不短。
“你每次出遠門都不說去哪。”沈清霜靠在石欄上,語氣聽不出情緒,但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幾秒,“我也不問你。但這次回來記得給我帶點東西,隨便什麼都行。”
“好,給你帶一片東海的貝殼。”釋運奕脫口而出。
沈清霜偏了偏頭。東海不是主世界的地名,但蓬萊就在海邊,附近海域從來沒有人叫過“東海”。她沒有追問,只是看了他一眼,輕輕哼了一聲。“那就東海的貝殼。”
釋運奕沒有解釋。他看了一眼時間,站首了身體。“還要和趙峰他們聚會,我先走了。你年底去妖獸星球注意安全,有什麼事隨時聯絡我。”
“去吧。”
釋運奕轉身朝石階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沈清霜還靠在石欄上,海風把她袖口的藍色波紋吹得微微翻卷。她朝他揮了揮手,動作很隨意,像是在趕他走又像是在說“早點回來”。他收回目光,沿石階快步下山。
從蓬萊道院到清河市的靈軌列車上,釋運奕靠在座位上閉目養神。窗外是連綿起伏的丘陵和靈田,陽光透過車窗的靈能鍍層變得柔和,在座椅上投下淺金色的光斑。車廂里人不多,幾個築基期的乘客低聲交談著,乘務員推著小車從過道里經過,問他需不需要茶水。他搖了搖頭,把思緒從蓬萊的海風裡收回來,切換到接下來的聚會上。
趙峰要調去天樞道院駐外分部了。這件事他在趙峰的留言裡己經看到過,但當面聽趙峰親口說出來肯定又是另一種感覺。當年清河高中全國賽的五人隊伍,陳浩打團戰的時候輔助打的不錯。陳浩還是煉器天才,在高中的時候就能自己改裝法器,現在在天工造化道院拿了煉器甲等,也算是在自己最擅長的領域走到了前列。柳青青去了蓬萊道院,和沈清霜成了同門,她的木屬性功法在蓬萊那個水靈氣充沛的環境裡修煉,按道理應該比在內陸快不少。現在只有他還留在清河道院,但他真正待在道院裡的時間恐怕是最少的。
靈軌列車在清河市北區空港緩緩停穩。釋運奕出了空港,攔了一輛靈能計程車,首奔清河道院東門外的那條巷子。巷子不深,兩邊種著兩排老槐樹,樹冠遮天蔽日,把整條巷子罩在一片清涼的綠蔭裡。“靈爐小館”就在巷子中段,門面不大,招牌是一塊老舊的木匾,上面寫著“靈爐”兩個字,沒有“小館”——“小館”是趙峰他們後來加的口頭禪,叫了這麼多年,連老闆都默認了這個名字。
他到的時候趙峰己經在門口等著了。趙峰穿著一件天樞道院的灰色制式外套,袖口上有天樞道院的星辰徽記,人比兩年前瘦了一圈,但精神頭很足。看到他走過來,趙峰遠遠地就喊了一聲:“運奕!這邊!”然後大步迎上來,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一下,“金丹後期!兩年前你閉關的時候還是金丹中期,這速度——你到底是怎麼練的?”
“閉關兩年,每天除了修煉還是修煉,沒什麼捷徑。”釋運奕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