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綿綿,斷斷續續落了十餘日。首至十月十九這天,天幕才終於裂開一道細縫,柔和金光漫灑而出,照亮了溼漉漉的大地,也照進了周素裳的心底。
張氏望著終於破雲而出的日頭,長長鬆了口氣,嘆道,“可算是晴了,再這麼沒完沒了地下,麥子都要耽誤種不上了!”
李大頭也跟著點頭,“這天好歹晴上幾日,叫日頭把地好好曬曬,再不趕著種麥子,明年一整年的收成都要受影響。”
日頭才曬夠兩日,地裡潮氣稍散,村裡家家戶戶便都忙著下地翻地,搶種冬麥。
李家也分作兩路,一撥人留在家裡整地播種,另一撥人要往榆林鎮辦事。
可家裡只有一頭牛,犁地要用,去榆林鎮也要用,實在週轉不開。周素裳便索性回了趟孃家,借了一輛牛車回來應急。
先搬上幾袋麥子擱在車上,預備拉去磨坊換面。其餘菜蔬、油鹽醬醋之類,倒不急著置辦,等進了榆林鎮再採買便是。
牛車還空著大半,周素裳便讓趙荷花把李仁寶的鋪蓋捲上一套,又捎上隔壁李三河的一床被褥,幾樣東西一塞,車廂便滿滿當當。
見家裡人都忙著下地搶種,周素裳便對李善寶道,“你留在家裡幫著種地,這車我來趕。”
李善寶微微一怔,有些不放心,“你……能成嗎?”
“這有啥難的?我瞧你趕過好幾回,不就那麼回事兒。”周素裳說得輕鬆,一臉的信心滿滿。
李善寶低頭沉吟片刻,地裡的活計確實離不得男人,可真要讓周素裳趕車出門,他心裡終究是放心不下,一時竟有些為難。
正這時,趙荷花顛顛兒的跑過來。
“大嫂,要不這車我來趕!趕車也沒什麼難的,我小時候在村裡,趕著牛滿麥場跑,拉著一車娃耍,穩當得很!”
李善寶一聽,眼睛頓時亮了,忙追問,“二弟妹,你當真趕過車?”
趙荷花把頭一揚,“那是自然,騙你我是小狗!”
李善寶這才鬆了心,家裡這兩個媳婦,一個兩個的都說自己能行,再說那岳家牛看著也溫順,往榆林鎮的路也晾得差不多了,想來不會出什麼岔頭。
他這才點了點頭,“那你們路上千萬當心。”
早食過後,妯娌三人帶著凌霜凌飛一同上了牛車,往榆林鎮去。
車行到麵館門口,趙荷花忽然勒住了牛。
“哎喲喲,實在憋不住了,我去後院茅廁方便一下,你們坐車上先等會兒!”
話音未落,人己經撒丫子跑了進去。
坐在車上也無事,周素裳便下了車,在麵館轉了一圈兒。見店裡一切妥當,井井有條,臉上露出幾分滿意。
不大一會兒,便見趙荷花走出來,對她咧嘴一笑,“走吧,大嫂。”
周素裳蹙了蹙眉,“你可淨手了?”
“啊?”趙荷花茫然。
周素裳閉了閉眼,暗自慶幸這會兒鋪子裡還沒客人。他們本就是做吃食生意的,若是叫人瞧見僱工這般不講究,名聲可就全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