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次日,張氏領著兩個兒媳在院外場院裡曬苞谷,家裡幾個男人照舊下地忙活,眼下正是種麥的緊要時候,半刻也耽誤不得。
張氏先把油布鋪展在地上,再將剝好的苞穀粒盡數倒上,細細攤勻晾曬。要交官稅的糧食,必得曬得乾透才好,不然收糧的差役個個凶神惡煞,半分情面也不會講,非得讓你怎麼拉來的,再怎麼拉回去不可。
周素裳還記掛著昨日春生媳婦問她的事兒,一早吃過早食,便回了孃家周家。
周朝明今日恰好在家,見女兒回來,當即吩咐孫婆子,“去灶房把我昨日獵的野味燉上,晌午讓素裳在家好好吃頓飯。”
到了晌午,廚房裡的婆子端上燉得軟爛的野兔與野山雞,又配了幾樣清爽青菜。周素裳去往周老爺子的院子,將人請了來一起在三房用午食。
席間,周素裳淺抿了一口果子酒,便仰頭將昨日春生家的事細細說了,順帶也把自己的打算一併講了。
周老爺子望著她,滿臉欣慰,緩緩開口道,“早年東川鬧大旱,旱情剛過,又緊跟著鬧蝗災,那一年地裡莊稼幾乎絕收。村裡人哭著求到咱們門上,你老祖心善,見不得窮苦人受難,當年不但免了佃戶租子,還把家裡屯的糧拿出來,幫著全村人熬過了災年。”
說著,老爺子便沉入了久遠的舊事裡,輕聲嘆道,“他老人家常說,人這一輩子,多少錢算多,多少錢算少?做人不能一門心思只鑽在錢眼裡,除了銀錢,更要緊的,是情義二字。”
“咱們住在鄉間,與佃戶雖是主僱名分,我家賃地與他們耕種,讓他們有生計可尋。同樣,他們也替咱們打理田地,不使沃土荒蕪。說到底,本就是互惠互利的情分。今年年景不濟,咱們既是地主,又是鄉里鄉親,佃戶有難,能搭把手便搭把手,咱家也不差那一成半成的糧食。”
周朝明夾了一筷子兔肉吃著,等周老爺子話音落了,才笑著接道,“昨夜我剛與你阿祖商量過這次加徵的稅糧,官府多要的稅,咱們自家承擔下來,不推給佃戶。再者,若有誰家糧食發黴,今年實在交不上租子,便先記著欠著,等來年收成好了,再一併補上便是。”
周素裳笑道,“阿祖與爹爹這般說,我心裡便有數了。”
周朝明又問道,“素裳,你們村裡可有人上你家借糧?”
周素裳點了點頭,“有,不過都被婆母回絕了。怎麼,咱家這兒也有人來借糧?”
周朝明垂眸略一思忖,道,“是有村裡人找上門來,咱家畢竟是地主,旁的不多,糧食是充足的。昨日還有官差上門,話裡話外的意思是想讓咱家捐糧。我琢磨著,若是糧食能拿出去捐,反倒不肯借給鄉里鄉親,終究說不過去。”
周素裳聞言一驚,“要咱家捐糧?不是己經多徵了一成稅了嗎?怎麼還不夠?這望川縣究竟遭了多大的災,竟要湊這麼多糧食?”
周朝明搖了搖頭,“望川縣要多少糧食,哪裡輪得到咱們做主,全是官府一句話。他們說夠,那便是夠,他們說不夠,那就永遠不夠。
府城下轄八個縣,咱們東川又有九個鎮子,上頭一發話,底下當官的哪個不想往上攀附?自然都想著多繳些糧食,好博上峰的青眼。”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只是這捐糧一事,我還得細細盤算。捐與不捐,捐多捐少,捐了之後,鄉里鄉親再來借糧是借還是不借,又該借多少,這些都得拿準了,萬萬不能亂了。”
他這話一齣,周素裳也垂頭思忖起來。聽爹這話,分明是有意借糧給鄉親,那她自己這邊呢,是借還是不借?
周老爺子看著父女二人,慢悠悠捋著鬍鬚開口,“那就捐吧,依我看,咱們青石鎮的亭長還算實幹,不是那等油滑搜刮的奸猾官吏。人家既然上門開口,咱們一粒糧都不捐,到底不好看。
只是也不能捐多了,倒不是心疼那幾口糧食,咱家如今不過是鄉里的小地主,捐得太多,反倒容易招人記恨。依我看,就一百石,不多,但也不少了,體面也能顧周全。
至於借糧一事,村裡人真來求借,也不是不行,都是鄉親,能幫一把就幫一把。只是得立下規矩,定好數目,不能由著他們隨意多借少借,免得養出些懶漢閒漢的貪心來。”
周朝明笑道,“爹這話可真是幫我解了大難題!這事兒我昨兒愁了半宿,您一句話就點透了,這下我可省心多了。”
周老爺子聽得樂了,“你這張嘴越發油滑了,分明是心裡早有盤算,這會兒反倒來哄我。”
“兒子哪敢哄您,是真得了大助力。”周朝明連忙道,“昨日我還跟大哥商議過,他也說捐些妥當,也好在亭長面前留個人情,只是捐多捐少,我一首拿不定主意。”
周素裳見父親己定下章程,便問道,“爹,依您看,若是村裡有人來借糧,女兒該不該也借些出去賙濟?”
周朝明沉吟片刻,緩緩開口,“鄉里鄉親同住一村,只要在你能力之內,對方又確是走投無路,能幫襯一把便幫襯一把。不求人家記掛你的恩情,只求對得自己良心就是。”
周素裳細想也覺有理,昨日村中有不少人上門,一個個滿懷期盼而來,最終又愁眉苦臉地離去,她瞧著,心裡難免生出幾分惻隱。
。了罷戶來十三過不也,的濟接需急,鍋開不揭正真,來下算細細般這。米短糧缺於至不,實殷算還境家戶多十三有另。心們他用不自事一稅賦,地田的家周著種租戶來十三中其,家人戶十百村下山。法章矩規個沒能不也,糧借要便即,對也得說親父是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