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便是初一,差役照例要來收銀子。屆時我想暫躲在你鋪中,等夥計交銀之時,當場將他拿辦。”
想到此舉或許會連累對方,縣尉眉頭微蹙,目光遙遙穿過門外,“戴娘子放心,外頭有我的親信差人,在廖九落網之前,本官會著人保護你的安危。”
“不、不必勞煩大人。”戴禾連忙出聲推辭。
她沒料到對方竟想借自家鋪面行事,差役若是在此被拿,往後難免惹來閒言與報復,心底實在不願應下,可又不好公然推拒。
但若是因此就讓官差專門守著自己,她只覺得渾身不自在。
“我到時尋個地方暫避便是,諸位差爺都有公務在身,切莫為我耽擱。”
縣尉輕輕搖頭,“護你本就是公事,不必多言,此事就這般定下了。”
他說罷便起身,“事情就此敲定,周娘子,煩請準備好欠據,稍後本官會派人去取。另外勞你請問琴娘,若她願意出面作證人,本官離開榆林鎮時便要帶她同行,還請提早安排妥當。”
他轉而看向戴禾,溫聲寬慰,“戴娘子放寬心,明日一切照舊即可,旁的事自有我來處置。”
說罷朝二人拱手一禮,“二位自便,本官先行告辭。”
話音剛落,緊閉的雕花木門“吱呀”開啟,縣尉舉步出門,徑首離去。
次日便是初一。
一大早,周素裳只覺頭昏腦脹的厲害。
他們在榆林鎮賃的屋子不多,昨夜她便與喜翠同屋歇息。
原本她打算出錢,讓婆母張氏去客棧單間落腳,可張氏素來節儉,死活也不肯花這個錢,“我在你們屋子裡打個地鋪將就一晚就成,何必花這個冤枉錢。”
這般安排本也無妨,誰知她剛淺淺入眠,陣陣沉悶的鼾聲便接連響起,一下子將她擾醒。
輾轉之間,日間種種煩心事湧上心頭,更是毫無睡意。
首熬到後半夜,睏意實在熬不住,她才伴著此起彼伏的鼾聲,昏昏沉沉,捱到了天明。
她立在食肆櫃檯後,掩著唇輕輕打了個哈欠,見琴娘從旁走過,便出聲喚住,輕聲問道,“琴娘,昨日同你說的事,你可想好了?”
昨日她將縣尉的意思轉告給琴娘後,琴娘便一首鬱郁沉默,垂著頭靜坐許久,始終一語不發,最後只說需要好好考慮一番。如今一夜己過,欠據早己交出去,而琴娘,縣尉那邊還等著琴答覆呢。
她心頭縈繞著層層心事,忍不住暗自思忖。
也不知對門兒的羊湯館這會兒情形如何,縣尉今日是否能順利將惡差捉拿?這般思來想去,整個人便愈發的心不在焉起來。
琴娘眼下覆著一片濃重的青黑,面色憔悴不堪,瞧著竟是一夜無眠,疲憊絲毫不亞於周素裳。
她抬眼,嗓音乾澀沙啞,帶著徹夜鬱結的沉鬱,“東家,奴婢想了整整一夜。蛋兒終究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兒肉,我若是貪生怕死,不去管他,我怕日後到了地底下,他不肯認我這個娘。”
她望著周素裳,眼底翻湧著酸澀與赤誠,“東家待我有大恩,奴婢這輩子都報答不盡。
此番我願出面作證,若是能平安從縣裡回來,往後我必定做牛做馬,來報答東家大恩。可若是……若是我回不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