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嘆了口氣，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是我的身子廢了。”
聲音落下，他閉上眼。這一夜，暖閣無眠，而偏房裡的棉桃，也一夜無夢。
次日清晨，暖閣內檀香依舊，只是氣氛比昨夜更冷。
棉桃一早便候在廊下，衣裳穿得齊整，垂首靜立，大氣不敢出。昨夜那番難堪還懸在心頭，她不知今日又要面對什麼。
不多時，裡頭傳來一聲淡語：“進來。”
她斂衽入內，見裴晏己披衣坐起，面色依舊蒼白，手邊擺著剛煎好的湯藥，熱氣嫋嫋。
“奴婢見過公子。”棉桃屈膝行禮，聲音輕細。
裴晏沒看她，只端起藥碗，小口啜飲，眉頭微蹙。藥味苦澀，一如他這副常年虛耗的身子。
他緩緩放下碗，指尖輕叩桌面，終於開口，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你入府也有些日子了，我今日有件事，要你去做。”
棉桃心頭一緊，低聲應：“公子吩咐，奴婢遵命。”
裴晏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淡漠無波，卻字字清晰，首刺人心：“我這身子，你昨夜也看見了：我不行，不能讓女人懷上孩子。”
棉桃猛地一僵，臉色瞬間煞白，指尖死死攥住裙襬，渾身血液都像凍住了。
他竟如此首白，把這般難以啟齒的難堪，說得雲淡風輕。
裴晏像是沒看見她的失態，繼續道：“我裴家世代官宦，不能無後。可府裡其他姬妾，要麼家世顯赫，要麼心高氣傲，讓她們做這種事，她們不肯，也留不住體面。”
他頓了頓，目光沉沉落在棉桃身上，那眼神，像在打量一件可用之物：“你不一樣。你出身低、沒靠山，只是個沒名沒分的侍妾。這件事，由你來做，最合適。”
棉桃喉嚨發緊，聲音發顫，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公子……您說的是什麼事？”
裴晏淡淡吐出一句話，殘忍得不留半分餘地：“我己安排好了。今晚，你去後院馬房，和馬伕王二睡，替我生個孩子。”
“孩子生下來，記在我名下，便是相府嫡子，你也能母憑子貴，一輩子不愁吃穿。”
棉桃如遭雷擊，踉蹌後退一步，臉色慘白如紙，眼眶瞬間紅了。
“不……不行！”她失聲脫口而出，渾身發抖，“公子，奴婢……奴婢不能！”
她是來做棋子的，是來潛伏的，不是來被這般糟蹋、給一個馬伕生孩子的！
裴晏眉峰微沉，語氣冷了下來，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怎麼？你不願意？”
“昨夜我留你，你也看見了，我給不了你兒女。如今給你一條活路，給你一個做母親的機會，你還敢拒絕？”
棉桃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聲音哽咽卻堅定：“奴婢是公子的人，怎能……怎能和別的男人苟且？這、這讓奴婢以後怎麼做人？”
“做人？”裴晏冷笑一聲，語氣輕蔑，“你入相府的第一天，就該明白，你早就沒有做人的體面了。”
“你不過是我隨手納的一個妾，一枚棋子。讓你生，是抬舉你。府裡那些貴女，我捨不得用，也用不得。也就你，用著最省心，最乾淨，也最不會惹出禍端。”
他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樣剜在棉桃心上。
“馬伕王二身強力壯，模樣周正，生出來的孩子不會差。你只管生，生下來就是相府少爺，一輩子榮華富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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