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棉桃便換了一身半舊的素色布裙，臉上腫痕未消，又強撐著起身，按規矩去給大夫人敬茶。
她捧著一盞剛沏好的熱茶，一步一步挪進正院。
屋內檀香嫋嫋，大夫人端坐正位，一身錦繡羅裙，眉眼清冷，氣度威嚴，下首站著兩排垂手侍立的丫鬟僕婦，氣氛肅靜得讓人喘不過氣。
棉桃屈膝行禮，聲音輕細：“奴婢棉桃，見過夫人，給夫人敬茶。”
她雙手奉茶，大夫人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顧著摩挲指尖的玉扳指。
茶盞在半空舉了半晌，熱氣燻得棉桃手腕發酸，臉頰的傷也隱隱作痛。
旁邊的管事嬤嬤見狀，立刻上前呵斥：“放肆！夫人沒發話，你也敢貿然奉茶？懂不懂規矩！”
棉桃身子微顫，只得垂手收回茶盞，低聲應道：“奴婢知錯。”
大夫人這才緩緩抬眼，目光落在她微腫的臉頰上，帶著幾分審視與輕蔑：“聽說昨日你剛入府，就得罪了趙世子，還在府中哭鬧，丟盡了相府的臉面？”
棉桃垂著頭，不敢辯解：“奴婢沒有……”
“還敢嘴硬？”大夫人眉峰一沉，聲音冷了幾分，“夫君不過是一時新鮮才留你，你真當自己是個主子了？一個沒名沒分、來路不明的侍妾，也敢在府中惹是生非。”
棉桃指尖攥緊裙襬，指甲深深陷進肉裡，屈辱湧上心頭，卻只能低聲道：“奴婢不敢，往後定會謹言慎行。”
大夫人瞥了眼她手中的茶，淡淡道：“既知規矩，就重新沏一盞來。這茶涼了，也配給我喝？”
棉桃喉間發澀，只得應道：“是，奴婢這就去。”
她轉身剛走兩步，身後忽然傳來“哐當”一聲。
竟是管事嬤嬤故意推倒了茶盤，碎瓷片濺了一地。
“走路都不長眼？連杯茶都端不穩，要你何用！”嬤嬤厲聲呵斥。
棉桃腳步頓住，背對著眾人，肩膀微微發抖。
臉上的疼、身上的傷、心裡的委屈，一齊翻湧上來。
可她不能回頭，不能發作。
玄衣人的話還在耳邊：好好完成任務，活下去。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情緒，緩緩蹲下身，一片一片撿拾碎瓷。
指尖被劃破，滲出血珠，她也渾然不覺，只是垂著頭，一聲不吭。
大夫人看著她逆來順受的模樣，臉色稍緩，卻依舊語氣冰冷：“記住自己的身份，在這相府裡，安分守己才能活命。”
棉桃低著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字字清晰：“……奴婢記住了。”
晨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她單薄的身影上。
阿塵和芊芊從丞相府歸來，天色己晚。
阿塵伺候芊芊歇下，又親自守在榻邊，確認她睡安穩了，才輕手輕腳退到外間，合衣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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