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露未晞，藥圃裡香氣清潤，沈硯正蹲在畦邊翻曬草藥，一抬眼便見棉桃扶著門框，微微蹙眉，似有不適。
他心頭一緊，忙丟下竹耙快步上前，伸手輕扶她臂膀，語氣滿是關切：“可是哪裡不舒服？可是昨夜歇得不好？”
棉桃臉頰泛著淺紅，垂著眼簾，指尖輕輕撫過小腹，聲音柔得像浸了溫水：“沈郎，我……我有身孕了。方才請了郎中來看，說己是一月有餘。”
這話輕飄飄落進耳裡，沈硯整個人一僵，愣在原地，半晌沒回過神。
他怔怔望著棉桃，眼底從驚愕，慢慢漾開難以置信的歡喜，素來溫潤的眉眼此刻亮得驚人，連握著她的手都微微發顫。
“你說……你有了？我們的孩子？”
棉桃輕輕點頭，眼底含著羞意與溫柔：“是，郎中說脈象安穩，孩子很康健。”
下一刻，沈硯竟有些手足無措，想擁她入懷，又怕力道重了傷著她，只小心翼翼虛扶著，聲音都帶著難掩的激動：“太好了……當真太好了！棉桃，我們要有孩子了！”
他從前只願與她隱居山林，相守一生，此刻忽聞要添孩兒，只覺得滿心滿肺都是暖意，藥廬的歲月，彷彿一下子更圓滿了。
“往後這些曬藥、拾掇粗活，你一概不準再碰。”沈硯立刻沉聲道，語氣裡是從未有過的認真，“你只管在屋裡安坐靜養，餓了、渴了、冷了，都吩咐我，我來做。”
棉桃忍不住輕笑：“不過才初孕，哪就這般嬌貴。”
“在我這裡，你和孩兒，便是最金貴的。”沈硯輕輕攬住她，動作輕得不能再輕，額頭抵著她的額角，聲音溫柔又鄭重，“我沈硯此生無他求，得你一人，再得一孩兒，一家安穩，便是人間至福。”
他抬手，極輕地覆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眼底是化不開的溫柔與期待。
“謝謝你，棉桃。給了我一個家。”
棉桃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淺的藥香，只覺得從前所有的苦難，都在此刻化作了無盡的甜。
秋風拂過藥廬，枝葉輕響，似是為這一份喜訊，輕聲道賀。
轉眼入了冬，山間落了薄雪，藥廬裡燒著暖爐，燻著淡淡的艾草香，暖意融融。
棉桃如今身子顯了懷，沈硯半點粗活都不讓她碰，只叫她在暖閣裡安安靜靜養胎，閒時繡繡小衣小帽，日子過得安穩又清閒。
這日天剛放晴，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棉桃正坐在軟榻上，給腹中孩兒縫著百家衣，針線細密溫柔。
一旁的念兒捧著木劍，正乖乖在廊下練招式，眉眼間盡是少年人的清朗。
棉桃放下針線，朝他招了招手：“念兒，過來。”
小男孩立刻收了木劍，噠噠跑到她面前，仰著小臉：“娘。”
棉桃摸了摸他的頭，溫聲道：“娘己經託人給你尋好了鎮上的私塾，先生學問好，性子也溫和，往後你便去讀書識字，好不好？”
念兒眼睛一亮，他早見別的孩童揹著書囊上學，心裡羨慕許久，連忙點頭：“好！念兒要讀書！要給爹孃爭氣！”
棉桃聽得心頭一軟，笑著替他理了理衣襟：“咱們念兒最乖。讀書不用強求，只求你明事理、知進退，將來做個正首安穩的人便好。”
正說著，沈硯提著一籃剛買的蜜餞與紅棗走進門，見母子二人說話，便笑著走近，將東西放在桌上：“在說什麼，這般開心？”
棉桃抬眸，眼底含著溫柔笑意：“在說念兒上學的事，我己託人定下了私塾，三日後便可以去拜先生了。”
沈硯聞言連連點頭，蹲下身看向念兒，語氣欣慰：“好，讀書是正事。往後每日清晨，我送你去學堂，傍晚再去接你，路上雪滑，不準亂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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