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時，窗外泛起魚肚白，茅草屋的破窗欞漏進幾縷冷光。鐵牛把棉桃輕輕放在那張缺了條腿。墊著軟墊的木桌上，粗糙的手掌撫過她脊背的薄汗，眼底翻湧著不捨的情潮。
“桃兒，我這一走，少則一個月，多則半年。”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沉穩的沙啞，指尖摩挲著她的前肩，“你只管安心在這貞潔房住下，別總惦著往外跑。”
棉桃蜷著身子，臉頰貼在微涼的桌面，髮絲黏在頸側，聲音軟得像化了的糖：“鐵牛，你路上帶著防瘴氣的藥囊，嶺南溼氣重，記得按時喝祛溼的湯藥，別為了趕路程，虧了自己的身子。”
鐵牛俯身，額頭抵著她的額，胸膛貼著她的背，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我知道。就想......再抱抱你，記著你這模樣，到了嶺南談藥材生意，也有勁頭。”
他的手臂收緊，帶著臨行前的急切與珍重。棉桃輕輕哼了一聲，伸手攥住他的手腕，指尖觸到他掌心的薄繭，那是常年抓藥捻草磨出來的。
“鐵牛......”她的聲音發顫，帶著點哭腔，“你一定要回來，等你回來，咱們就把中藥館鋪面擴一擴。”
鐵牛喉結滾動，低頭吻住她的發頂，力道帶著剋制的疼惜：“一定。等我把這批藥材賣個好價錢，就回來娶你，咱們再也不分開。”
窗外的雞叫了頭遍，天光大亮前的風更涼了，卷著院子裡草藥的清苦香氣，從門縫裡鑽進來。兩人緊緊相擁著，木桌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在寂靜的曉色裡，漾著幾分酸楚的纏綿。
兩人胸膛相貼，呼吸交纏，正繾綣間，地窖上方突然傳來老婦人尖利的喊聲，“棉桃！棉桃你去哪裡了？天快亮了還不生火，今天輪到你做飯了。”
這聲音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屋裡的暖。鐵牛渾身一僵，臉色煞白，慌忙就要掙開。棉桃也嚇得心頭亂跳，死死攥住他的胳膊，壓低聲音急道：“別慌！往地窖下面躲！快！”
地窖的蓋板就壓在桌下，鐵牛顧不上穿衣，赤著身子掀了蓋板，手腳並用地鑽進去。棉桃慌忙拉過散亂的衣裳掩住自己，又把蓋板蓋嚴，揚聲朝門外應道：“婆婆！我在呢！”
老婦人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停在門口，推開門掃了一眼屋裡，見只有棉桃立在桌旁，頭髮散亂，臉色泛紅，便皺著眉斥道：“大清早的，你磨蹭什麼？臉怎麼紅成這樣？”
棉桃攏了攏鬢髮，強作鎮定，指尖還在發顫：“我......我在地窖裡找白菜呢，想著今個，蒸點白菜飯墊墊肚子。地窖裡悶，就熱出了汗。”
老婦人將信將疑，往桌下瞥了瞥，見蓋板蓋得嚴實，又嗅了嗅屋裡的氣息，除了淡淡的草藥香，倒沒什麼異樣，這才冷哼一聲：“趕緊的！別耽誤了時辰！”
“曉得了婆婆，我這就生火。”棉桃垂著頭，恭順地應著，直到聽見老婦人的腳步聲走遠，才癱軟在桌邊，抬手捂住狂跳的胸口。
地窖裡，鐵牛貼著冰冷的泥土，聽著外面的動靜，一顆心懸在嗓子眼，後背早已驚出了一層冷汗。
老婦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巷口，棉桃才癱軟著身子，伸手掀開地窖的蓋板。
鐵牛赤著上身從裡面鑽出來，胸膛還沾著泥土，他一把將棉桃攬進懷裡，力道帶著驚魂未定的急切。棉桃的臉頰貼在他汗溼的胸膛上，能聽見他擂鼓般的心跳，她抬手圈住他的腰，聲音發顫：“嚇死我了，差點就被老婆婆撞見。”
鐵牛低頭吻住她的唇，吻裡帶著不捨與倉促，他的手掌撫過她的脊背，指尖還帶著地窖的涼意。“桃兒，委屈你了。”他的聲音啞得厲害，“等我回來，定八抬大轎娶你，再也不用這般偷偷摸摸。”
棉桃的眼淚滾下來，沾溼了他的胸膛，她攥著他的衣角，哽咽道：“我等你，多久都等。你到了嶺南，記得給我捎信，別讓我日夜懸著心。”
兩人相擁著，唇齒間的溫存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酸楚。晨光已經漫過窗欞，鐵牛最後用力抱了抱她，才鬆開手，慌慌張張套上長衫。
棉桃攥著藥囊，看著他手忙腳亂地翻身上牆，衣角還勾住了牆頭的茅草。“鐵牛！”她踮起腳喊他。
鐵牛回頭，衝她咧嘴笑了笑，那笑容在晨光裡，亮得晃眼。“等著我！”
話音落，他的身影便翻出牆外，沒了蹤跡。
棉桃站在原地，望著空蕩蕩的牆頭，許久才回過神。她扶著桌子慢慢坐下，只覺渾身發軟，連腿都有些合不攏，眼眶卻燙得厲害。
晨曦落在灶臺的鐵鍋上，棉桃扶著桌沿，慢慢挪到灶前，腿間的痠軟還沒散去，讓她渾身都不自在。
她不敢耽擱，麻利地往灶膛裡添了兩把乾柴，火苗“噼啪”一聲竄起來，映得她臉頰發燙。昨兒個曬好的白菜乾就掛在樑上，她踮腳去夠，心口突突直跳。
老婦人的眼比鷹還尖，方才就疑心她神色不對，若是瞧見她換下來的髒褲，怕是要鬧得滿院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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