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嬸說完,扭頭衝門外喊了一聲,幾個膀大腰圓的婆子應聲進來,二話不說就要上前拽棉桃。
鐵牛眼疾手快,將棉桃護在身後,沉聲道:“我送嫂子去柴房,不用麻煩你們。”
王嬸瞥了他一眼,沒說話,算是默許了。
鐵牛彎腰抱起棉桃,她輕得像一片羽毛,趴在他肩頭,眼淚浸溼了他的粗布衣裳,冰涼刺骨。
柴裡又黑又冷,只有一扇小窗透著點月光。鐵牛將她放在乾草堆上,轉身想走,衣角卻被棉桃拉住了。
她抬起頭,眼眶通紅,聲音細若蚊蚋:“鐵牛......你告訴我......我是不是真的......一輩子都出不去了?”
鐵牛看著她那雙溼漉漉的眼睛,像受驚的小鹿,心尖猛地一顫。他蹲下身,猶豫了半晌,才低聲道:“嫂子,你放心......我不會讓你......”
話沒說完,院外傳來王嬸的呵斥聲:“鐵牛!磨蹭什麼!還不趕緊出來!”
鐵牛的身子一僵,他看了棉桃一眼,終究是咬咬牙,掙開她的手,快步走了出去。
柴房門“吱呀”一聲被鎖上,黑暗瞬間吞噬了棉桃。她抱著膝蓋,蜷縮在乾草堆上,眼淚無聲地滑落,落在乾草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月光透過小窗照進來,映著她蒼白的臉,也映著她眼底那點快要熄滅的光。
天剛矇矇亮,淒厲的嗩吶聲劃破了村子的寂靜。
白幡在鐵牛家院門口飄著,黑底白字的輓聯貼了滿牆,院裡院外都是來弔唁的鄉親,哭喊聲混著嗩吶聲,聽得人心頭髮緊。
棉桃被兩個婆子架著,強行套上了一身粗麻布喪服。料子粗糙,颳得她皮膚生疼,頭上的髮髻被拆散,只挽了一根素白的布條,襯得那張本就蒼白的臉,更是沒了一絲血色。
她像個提線木偶,被人推搡著跪在靈堂前,面前的棺材黑漆漆的,那裡面躺著的,是她只做了一夜的丈夫。
王嬸站在一旁,臉上沒有半分悲慼,只有一股冷硬的狠勁。她看著棉桃,厲聲吩咐:“磕頭!給你男人磕夠三個響頭!”
棉桃渾身發抖,膝蓋磕在冰冷的地上,疼得鑽心。她顫巍巍地埋下頭,額頭貼著地面,眼淚砸在青磚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嗩吶聲一陣高過一陣,哭喊聲裡,王嬸扯著嗓子,對著滿院的鄉親喊:“各位父老鄉親都看著!我家鐵柱沒了,棉桃是我們家的媳婦,往後,她就得守著我家的規矩,給鐵柱守一輩子!”
這話一齣,人群裡響起一陣竊竊私語,那些目光落在棉桃身上,有同情,有鄙夷,還有些許好奇的打量。
棉桃死死咬著唇,不敢抬頭。
靈前的香燒了一炷又一炷,直到日頭爬到頭頂,王嬸才讓人停了嗩吶。她衝那兩個婆子使了個眼色,冷聲道:“時辰到了,送她去貞潔房。”
棉桃猛地抬頭,眼裡滿是驚恐:“娘!求您......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
王嬸理都不理她,轉身從屋裡拎出一個竹籃,扔到棉桃面前。竹籃裡,擺著幾個黃澄澄的佛手,香氣清冽,卻透著一股逼人的寒意。
“拿著。”王嬸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裡沒有半分溫度,“往後,每日晨起日落,都要對著鐵柱的牌位,捧著這佛手祭拜。記住,這佛手是靜心的,能斷了你那些不該有的念想。”
棉桃看著那佛手,指尖抖得厲害,連碰都不敢碰。
“怎麼?”王嬸冷笑一聲,彎腰撿起一個佛手,硬塞進她手裡,“嫌髒?還是覺得,不配給我兒守著?”
冰涼的佛手硌著掌心,棉桃的眼淚又掉了下來,她哽咽著:“我......我拿著......”
“拿著就好。”王嬸拍了拍手,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她看著那兩個婆子,厲聲喝道,“還愣著幹什麼?送她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