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徹底黑透，星子稀稀拉拉掛在天上，風颳過貞潔房的小窗，嗚嗚地響。
棉桃縮在炕角，懷裡抱著膝蓋，一天沒沾牙，餓得眼前發花。
屋裡又冷又潮，黴味往鼻子裡鑽，她摸了摸小腹，心裡又慌又酸——這孩子要是再跟著她熬幾天，怕是要先熬沒了。
忽然，窗根底下傳來一聲極輕的叩窗，三下，停一停，又兩下。
是狗蛋。
棉桃一下子撐起身，輕手輕腳挪到窗邊，壓低聲音，嗓子啞得厲害：“狗蛋？”
“是我。”外頭男人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點喘，像是一路跑過來的，“別出聲，我給你送吃的來了。”
他從窗縫裡塞進來一個布團，棉桃伸手接住，是半塊涼窩頭，還有一點剩鹹菜，帶著外頭夜露的涼氣，可在她眼裡，比什麼都金貴。
“快吃，是我家晚飯剩的，我娘沒察覺。”
棉桃蹲在窗下，狼吞虎嚥往嘴裡塞，噎得直瞪眼，眼淚都嗆出來了。她太久沒吃過一口熱乎的，餓到渾身發軟。
“慢點......慢點......”狗蛋在外頭輕聲說，“我下次再想辦法給你帶點熱的。”
棉桃嚼著窩頭，含混不清地哭：“狗蛋，他們要把我關在這裡一輩子......我出不去了，我肚裡的孩子也要死在這裡了......”
“不會。”
狗蛋的聲音忽然沉了幾分，不像往日那樣怯生生，帶著一股子硬氣，清清楚楚飄進來：
“我算好了，再過七天，夜裡守祠堂的三伯要去鎮上趕早集，後半夜沒人巡村。我來撬鎖，帶你走。”
棉桃手裡的窩頭一頓，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走......去哪裡？”
“去有江水的地方。”狗蛋的聲音裡，藏著一點粗陋卻真切的盼頭，“我們往南邊跑，那邊河寬。水大，有漁船。我會划船，會撒網，我們在船上過日子，船就是家，不用看誰臉色，不用守什麼破規矩。”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我們捕魚，拿到鎮上賣，換米。換布。換糖。你不用再捱揍，不用再被人關著，自由自在。”
棉桃聽得心頭髮顫，眼淚簌簌往下掉。
“等逃出去，你先把這孩子生下來。”狗蛋按著自己的盤算，一字一句說得實在，“這是沈木的種，你生下來，我養著，不礙事。等你身子養好了，再給我生。”
棉桃一怔，手裡的窩頭都涼了：“給你生......？”
“嗯。”狗蛋半點不繞彎，鄉下漢子的直白，混著點莽撞，說得實在，“我看中你了。你模樣周正，身子骨也好，一看就能生養，是塊過日子的料。”
他只說得直白粗糲：“我冒這麼大險，半夜來給你送吃的，還要撬鎖帶你逃，不是白忙活。我家裡窮，娶不起媳婦，你跟了我，好好給我生娃，生幾個大胖小子，我們在船上安家，一輩子不回這個破村。”
棉桃靠在冰冷的土牆上，整個人都僵住。
原來不是單純的心疼，不是一時衝動。
他救她，是看中她好看。能生養，是要她做他的媳婦，給他傳宗接代。
可即便如此，也比在這貞潔房裡活活困死。熬死要強。
她聲音發顫，卻異常清醒：“你就不怕......被族人抓住？抓住了，你要被沉塘，我要被活活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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