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輕輕退去，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貞潔房裡又恢復死寂，只剩下棉桃一個人，握著半塊涼窩頭，望著漆黑的小窗。
七天。
只要再熬七天。
她不知道江上的日子究竟好不好過，不知道狗蛋會不會真的疼她，更不知道將來給他生兒育女，是另一種煎熬，還是真正的活路。
棉桃緩緩蜷縮起身子，把那點冷硬的剩飯，一點點嚥進肚裡。
活下去，比什麼都要緊。
天擦黑透了，狗蛋才躡手躡腳摸回家，院門輕輕一推，老屋裡黑黢黢的，只有灶間一點餘溫。
他心裡揣著那樁天大的事，手腳都輕快，卻又繃得緊，一路都在琢磨棉桃那身子。那眉眼，嘴角忍不住往上翹，又趕緊壓下去，只嘿嘿地悶笑。
他先摸進裡屋，翻出炕蓆底下藏的幾文碎銀子，用油紙包好，塞進貼身衣襟。
又撿了兩身換洗的粗布短褂。一雙納好的布鞋，捆成一小卷，塞在柴垛後頭藏嚴實——這是他全部家當，也是他和棉桃逃命的本錢。
他娘坐在灶門口捻麻線，眼有點花，看不清他神色，只啞著嗓子問：“黑燈瞎火的，你瞎翻騰啥？”
狗蛋走過去，蹲在娘身邊，聲音壓得低：“娘，我送你去姐家住幾天。”
老孃手一頓，枯樹皮似的手指停在麻線上：“去你姐家？好好的，去那兒做啥？”
“村裡近來不太平，沈木那事鬧得慌，族裡天天查人，你身子不利索，在姐家清淨些，過陣子我再接你回來。”狗蛋編了個穩妥的由頭，不敢說真章——這事一旦漏了，不單他活不成，老孃也要被連累著捱罵受氣。
老孃嘆了口氣，知道兒子向來有分寸，也不多問，只點了點頭：“行，都聽你的。就是你一個人在家，別到處瞎晃，別惹事。”
“我曉得，不惹事。”狗蛋應得乾脆，扶著老孃起身，幫她摸出那件半舊的棉襖披上，“我明天一早就送你過去，姐家炕燒得熱，飯也軟和，你好好歇著。”
“你自己也顧好自己，別餓著凍著。”老孃絮叨著，又摸了摸他的頭，“你也老大不小了，要是能尋個踏實媳婦......”
“娘，這事以後再說。”狗蛋連忙打斷，心裡早裝不下別的，只想著七天後帶棉桃走，臉上有點發燙，嘿嘿笑了聲，“媳婦......我心裡有數，快了。”
老孃沒聽出他話裡有話，只當他是隨口應，搖著頭捻麻線去了。
等安頓好老孃，狗蛋躺回自己那張小炕，屋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他卻半點睏意都沒有，睜著眼盯著房梁，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棉桃。
他見過她被沈木打罵時可憐兮兮的模樣，也見過她洗衣做飯時低頭垂眸的樣子，皮膚白，眉眼順，腰肢軟，一看就是好生養的。
先前只敢偷偷看，不敢多想，如今一想到這人過幾天就是他的，要跟他上船，跟他過日子，還要給他生娃，渾身的血都往一處湧，燥熱得睡不著。
狗蛋翻了個身，手攥著被角，嘿嘿地悶笑，聲音壓在喉嚨裡，又輕又急。
那身子......是真不賴。
看著軟，摸著指定更軟。
他長這麼大，從沒碰過女人，連正經多說一句話都少，一想到能抱著棉桃，能親她。摸她，能跟她在船上過日子。造娃，心裡就癢得厲害，渾身都發燙。
“模樣好，能生養......”他對著漆黑的屋子，小聲嘀咕，語氣裡全是按捺不住的念想，“等逃出去，先把沈木那崽子生下來，養上半年......你就得給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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