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聲“咻”地擦著耳邊飛過，釘進旁邊樹幹，震得樹皮簌簌落。
狗蛋嚇得魂都飛了一半，卻半點不敢停，只把棉桃往懷裡緊了緊，瘋了似的往江邊奔。
夜風颳在臉上生疼，耳邊全是風聲。腳步聲。自己粗重的喘息，還有棉桃埋在他頸窩裡壓抑的哭腔。
“狗蛋......他們追上來了......”
“別說話！抱緊我！”他喘著粗氣，腳下不停，“就到江邊了！過了江，他們就追不上！”
身後族人越追越近，有人已經抄起了木棍石塊，罵聲震天：“反了天了！一個窮小子也敢動沈家門的人！抓住打斷腿！”
狗蛋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被抓。
抓了，他死不足惜，棉桃又要被關回去，捱打。受辱。生不如死。
他猛地拐進一片蘆葦叢，野草割得手臉生疼，卻不管不顧，深一腳淺一腳往前衝。耳邊終於傳來熟悉的江水聲，嘩嘩拍岸，腥氣撲面而來。
“船！在那兒！”狗蛋狂喜，指著暗處那艘窄小漁船。
棉桃從他肩上滑下來，腿軟得站不住，卻還是死死拽著他的衣角，跟著他跌跌撞撞撲到船邊。
狗蛋一把解開纜繩，先把棉桃推上船：“趴下！別露頭！”
他自己跟著跳上去，抓起船槳，用盡全身力氣往水裡一撐，小船“嗖”地一下滑入江中，順著水流往深處漂去。
岸上的人追到江邊，火把照得江面一片通紅，怒罵聲。跺腳聲。砸石頭的聲響此起彼伏，卻只能看著小船越漂越遠，消失在漆黑的夜色裡。
“狗蛋！你有種別回來！”
“沈家人不會放過你的！”
“跑得了一時，跑不了一世！”
狗蛋充耳不聞，只埋頭拚命划槳，槳葉破水，嘩嘩作響，把岸上的喧囂一點點甩在身後。
直到駛出好幾裡地，再也看不見岸邊火光，聽不見人聲，只有江水拍著船舷，風掠過蘆葦沙沙作響，他才終於停下槳，癱坐在船板上，大口大口喘著氣，渾身汗溼透，手腳都在發軟。
棉桃從船底慢慢爬起來，怯生生湊到他身邊，黑暗裡一雙眼睛亮得驚人，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卻帶著劫後餘生的輕顫。
“狗蛋......我們......真出來了？”
狗蛋轉頭看她，藉著微弱的天光，依稀能看清她蒼白卻清秀的臉，眉眼溫順，嘴唇微微發抖。
他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這一次不再是慌里慌張的拉扯，而是穩穩攥住，掌心滾燙。
“嗯。”他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出來了。以後，再也沒人能關你。打你。欺負你。”
棉桃眼淚又掉了下來，這一次卻不是怕，是酸。是暖。是終於活過來的滋味。她輕輕往他身邊靠了靠，聲音細若蚊蚋：“那......以後咱們去哪兒？”
狗蛋抬頭望向漆黑遼闊的江面，風從水面吹來，帶著自由的氣息。他咧嘴一笑，笑得又野又踏實，伸手把她往懷裡帶了帶，讓她靠在自己肩頭。
“去哪兒都行。”他低聲說，語氣裡全是滾燙的念想，“江上就是家。咱們順著水漂，有魚打漁，有岸靠岸，誰也管不著。”
他頓了頓，手掌輕輕覆在她單薄的背上，能摸到那一層軟乎乎的暖意，心跳又忍不住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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