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的風，吹了整一個月。
棉桃在小漁船上誕下一個男嬰，哭聲清亮，眉眼間竟有幾分像沈木。
孩子落地那一日，狗蛋守在艙外，聽見是個男孩，臉色當場就沉了下去。
他原本想，若是個女娃，養也就養了，總歸長大嫁人了還能換錢。可偏偏是個帶把的——是沈木的種，是別的男人的根。
他一想到往後要日日對著這小子，供他吃。供他長，將來還要被人指著脊樑骨笑他給別的男人養兒子，心口那股氣就怎麼也順不下來。
孩子剛生下來三日。
夜裡，狗蛋趁棉桃睡得昏沉，悄悄把襁褓中的男嬰抱出船艙。
江霧正濃，蘆葦蕩深處停著一戶無兒無女的老漁民。狗蛋把孩子往人家船頭一放，敲了敲船板，不等人家開門，轉身就消失在霧裡。
他回來時，懷裡空了。
棉桃是被凍醒的。一摸身邊，孩子沒了蹤影，她瞬間慌得魂都飛了。
“狗蛋！狗蛋！”
她撐著虛弱的身子坐起來，聲音發顫，“孩子呢？咱兒子呢？”
狗蛋站在艙口，背對著她，肩膀繃得死緊，半晌才啞著嗓子開口。
“......沒了。”
棉桃一僵，像被雷劈中：“你說什麼？什麼叫沒了？”
狗蛋緩緩轉過身，臉上是她從未見過的冷硬，眼底卻藏著一絲躲閃。
“夜裡受了風，一口氣沒上來，去了。”
棉桃整個人都傻了，呆呆望著他，半天回不過神。
“不......不可能......”她搖著頭，眼淚先一步砸下來，“方才睡前還好好的，還哭了兩聲，怎麼會說沒就沒——”
“我騙你做什麼！”狗蛋陡然拔高聲音，又立刻壓下去，怕引來旁人，“江上生的娃，本就金貴，風一吹就沒了。我已經......裹了草蓆，丟江裡了。”
“丟江裡了？”
棉桃渾身一顫，手腳瞬間冰涼，眼前一黑，差點栽倒。
她瘋了一樣抓住他的胳膊，指甲都掐進他肉裡：“你丟哪兒了？帶我去！我要見他最後一面！你怎麼能不告訴我就丟了——那是我的兒啊！”
“見不著了！”狗蛋一把甩開她，聲音又沉又狠，“水那麼急，衝遠了，找不回來了！”
他看著她崩潰痛哭，心不是不痛，可一想到那是沈木的兒子，那點軟就又硬了回去。
“棉桃，你給我聽著，”他盯著她，一字一句，“我能疼你，可我不能替別的男人養兒子。”
棉桃猛地抬頭，淚眼模糊地望著他。
那一刻，她好像才真正看清眼前這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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