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蛋守在鍋邊，扇火。撇沫，比打魚還上心。湯熬得奶白，他盛了一碗，小心翼翼端到棉桃面前。
“喝吧，補身子。”
棉桃沒動，垂著眼，睫毛溼溼的。
狗蛋蹲在她面前，手指攥了又松，啞聲說：“我知道，我對不住你，對不住那孩子......我那會兒是昏了頭，一想到是別人的小子，我就鑽了牛角尖。可我心裡，是真疼你。”
他聲音低低的，帶著悔：“往後我再不瞎來，你說啥就是啥。你想孩子，我......我以後加倍對你好。咱們再生一個，是兒是女，我都當命疼。”
棉桃捧著溫熱的碗，心頭一點點了暖回來。江上漂泊，她無親無故，除了他，再沒依靠。
孩子沒了，她的心也空了一大半，可日子，總要往下過。
她小口小口喝著魚湯，淡，卻暖，一路暖到心口。眼淚掉進碗裡，和湯一起嚥下去。
狗蛋見她肯喝，緊繃的肩膀才鬆下來，輕聲問：“好喝嗎？”
棉桃輕輕“嗯”了一聲，聲音細弱，卻像一根針，挑開了這些天的僵。
“狗蛋......”她抬眼看他，眼尾還紅著，“我不恨你了。”
狗蛋一怔。
“可我也忘不掉。”她低下頭，聲音輕輕發顫，“那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這輩子，都記著。”
“我曉得。”他連忙應，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手，“你記著，我陪著你記著。以後我只對你好，只守著你。”
棉桃沒躲開，任由他握住自己的手。
碗裡的魚湯還冒著熱氣，昏昏的光落在兩人身上，江面平靜，風浪暫歇。
她沒笑，也沒再哭。
只是那道死死擰著的心，在這一碗淡而暖的魚湯裡，慢慢鬆了。
日子一久，棉桃的身子漸漸養了回來，臉色不再那麼慘白，也能跟著狗蛋一起在船頭忙活。
天剛矇矇亮，狗蛋便撒網捕魚，棉桃就坐在船尾，拾掇江邊的蘆葦。青黃相間的蘆葦稈被她理得整整齊齊，一層一層鋪在船頂。圍在船邊，風一吹，沙沙作響，卻把寒氣擋在了外頭。
狗蛋收網時，總忍不住看她幾眼，嘴角偷偷往上翹。
“慢點兒，別扎到手。”
“曉得。”棉桃頭也不抬，手指靈巧地編著蘆葦簾，“你把魚看好，別讓它們蹦回江裡去。”
等魚裝滿了竹簍，狗蛋擦了擦汗，扛起擔子要進城去賣。
“我進城賣魚，晌午前準回來。”
棉桃放下手裡的活，起身給他理了理衣襟：“路上小心，城裡亂，別跟人爭執。”
“知道。”狗蛋應著，又回頭看了一眼，“你一個人在船上，也別亂跑。”
“我不亂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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