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潔房》第24章 棉桃遲遲等不來二柱(1)

作者:風沁子·7個月前

入了秋,風裡添了涼,棉桃守著這方貞潔房,竟已捱了近一個月。

院角的梧桐落了滿地碎葉,她日日倚著門框望巷口,從晨光微亮到暮色四合,巷子裡的石板路磨得發亮,卻始終不見那輛熟悉的貨郎車,不見二柱的身影。

鐵牛自那晚捱了打,倒是安分了幾日,卻總在巷口晃悠,眼神黏在她身上,像塊甩不掉的泥,棉桃只當沒看見,關緊院門,心裡卻日日懸著,二柱說修好車便來接她,怎的半點音訊都無。

這日晌午,隔壁的張嬸端著碗新蒸的紅薯過來,院門關著,棉桃隔門應了聲,開了條縫接過。

張嬸瞅著她眼下的青黑,嘆道:“棉桃妹子,瞧你這幾日蔫蔫的,莫不是身子不爽利?”

棉桃勉強扯了抹笑,將紅薯碗攥在手裡,指尖泛白,終是按捺不住,藉著話頭輕聲問:“張嬸,我倒還好,就是前些日子見著個貨郎,說起來,這村裡近來怎的少見貨郎車走街串巷了?”

張嬸往巷口望了望,隨口道:“嗨,貨郎們哪有準頭?拉貨跑四方的,忙起來連個影都見不著,聽說鄰縣近來趕大集,好些貨郎都拉著貨往那邊去了,少則個把月,多則兩三月,才能回一趟呢。”

棉桃的心猛地一沉,像墜了塊石頭,指尖捏著碗沿,微微發顫,又強裝鎮定追問:“竟要這般久?那若是定了約的,豈不是要空等?”

“那可不?”張嬸沒察覺她的異樣,掰著手指說,“前陣子東頭李家媳婦還盼著貨郎來送針頭線腦,等了快倆月才見著人,貨郎說路上遇著雨天,耽擱了路程,還拉了趟遠活,身不由己呢。”

說完,張嬸又叮囑兩句,讓她多顧著身子,便轉身走了。棉桃站在院門口,手裡的紅薯碗溫溫的,心裡卻涼透了,風捲著梧桐葉落在腳邊,她竟忘了挪步。

原來他是拉了遠活,是身不由己,不是故意不來。

可這“個把月,兩三月”,像根繩子纏在她心上,勒得生疼。

鐵牛的覬覦,貞潔房的桎梏,村裡人的眼光,這難熬的日子,她原是靠著二柱那句“立馬帶你走”撐著,如今這盼頭,竟飄在了雲層裡,不知何時才能落地。

她緩緩關了院門,背靠著門板滑坐下去,紅薯碗放在膝頭,涼了大半。

她望著巷口的方向,眼底的光暗了幾分,卻還是攥緊了手,再等等吧,再等等,二柱定會來的。

秋意更濃了,簷下結了薄薄的霜,棉桃守著這清冷的貞潔房,又捱了半月。

巷口的石板路被晨霜覆了一層白,她每日晨起掃院,目光總要往巷口望上半晌,貨郎車的鈴鐺聲,終究沒在耳邊響起。

鐵牛倒是沒再闖門,卻總在巷口的老槐樹下蹲守,見了她便扯著嗓子喊嫂子,眼神里的齷齪藏都藏不住,棉桃只當沒聽見,關緊院門,將那點煩亂隔在門外。

只是夜裡躺在床上,輾轉難眠時,心中的寂寞,便像潮水似的湧上來。

這夜吹了熄燈,棉桃蜷在被窩裡,指尖摩挲著粗布被面,腦海裡竟不受控地浮起與二柱相處的光景。

那日他抵著她,呼吸灼熱,指尖帶著薄繭,他在她耳邊低喘,說這輩子,只認她一個。她那時候羞得渾身發燙,埋在他頸間不敢抬頭,卻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他第一個碰過的女人。

二柱往年走街串巷,守著貨郎車,孤身一人,眉眼周正,卻從無半點風流傳聞,村裡的婦人打趣過他,他也只紅著臉擺手。那日繾綣時,他的生澀與珍視,騙不了人。

棉桃想著,唇角竟不自覺地牽起一點軟意,心口的燥熱漫上來,連耳尖都燙了,忙攥緊被角,暗罵自己不知羞,這時候竟還想這些旁的。

可那點羞赧過後,心裡的篤定,又一點點漲起來。他既把最真的心意給了她,把初初的溫柔都給了她,怎會負她?定是路上耽擱了,許是拉的貨重,許是遇著了難走的路......他還在忙著收尾。

棉桃翻了個身,望著窗欞外的月色,心裡默唸,再過幾日,再過幾日,等霜化了,等日頭暖了,他定然就來了。

二柱定然會駕著那輛貨郎車,搖著鈴鐺,停在她的院門口,喊她一聲棉桃,拉著她的手,離開這冷冰冰的貞潔房,去外頭兩人一起過日子。

她抬手按在胸口,那裡跳得有些急,既有對重逢的盼,又有想起那些羞人場景的臊。可那點盼,終究壓過了所有的慌。她想,二柱定是念著她的,念著那日的溫存,念著要帶她走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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