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齣，村人們的目光瞬間變了。
有人竊竊私語，說棉桃守在貞潔房久了，怕是真的心思歪了；有人看著棉桃的眼神，多了幾分鄙夷，覺得女人家這般當眾說這些汙穢話，總歸是不妥。
棉桃愣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著二柱。他竟不認！他竟當著全村人的面，說她是汙衊，說她是臆想！那眼底的狠戾與決絕，半點沒有往日的溫柔，像一把冰錐，狠狠扎進她的心臟。
“你不認？”棉桃的聲音發顫，眼淚洶湧而出，“二柱，你摸著良心說，這些事是不是真的？”
“假的！全是假的！”二柱厲聲吼道，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卻依舊嘴硬，“棉桃，你再敢胡言，休怪我對你不客氣！今日我娶親，豈容你在此撒野？”
他說著，便要招呼伴郎們把棉桃拉開，喜隊還要繼續走。
棉桃卻猛地撲上去，攥住他的衣袖，死活不肯放，哭喊道：“我不撒野！我只要你認！二柱，你怎能這般狠心？你親口說的要娶我，你怎能轉頭就娶別人，還說我是汙衊？”
轎簾裡，新媳婦的啜泣聲越來越響，想來也是又怕又委屈。
圍觀的議論聲更甚，有人幫著二柱說話，說棉桃太過偏執，也有人輕嘆，覺得事情未必這般簡單。
二柱被她攥得掙不開，臉色愈發難看，揚手就要往棉桃臉上扇去：“你這瘋女人，還不鬆手！”
手未落，便被一根柺杖狠狠架住。村頭的老族長擠開人群走過來，拄著柺杖，面色沉得像鍋底，看了看二柱，又看了看哭成淚人的棉桃，沉聲道：“住手！大喜的日子，動什麼手？”
二柱的手僵在半空，見是老族長，只得悻悻收回，卻依舊喊冤：“老族長，您來評評理，這棉桃嫂子平白無故汙衊我，說與我有肌膚之親，還編出那些汙穢話，毀我親事，我不過是想推開她罷了！”
老族長沒理他，轉頭看向棉桃，目光稍緩：“棉桃姑娘，你說二柱與你有私情，還說了這些細節，可有憑證？”
棉桃一怔，眼淚噎在喉嚨裡。她與二柱的事，皆是私下裡的溫存，貞潔房床上，荒郊野地，哪裡有什麼憑證？
她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只是搖著頭，哭道：“我沒有憑證，可我說的都是真的！老族長，他真的與我好過，他真的答應娶我！”
二柱見狀，立刻喊道：“老族長您看，她根本沒有憑證，全是胡編亂造！今日這親，我定要娶的！”
老族長的目光在二人之間流轉，看著棉桃那副絕望又堅定的模樣，又看著二柱眼底藏不住的慌亂，眉頭皺得更緊。
他活了大半輩子，孰真孰假，多少能看出幾分，只是棉桃無憑無據，這話便落不到實處。
他柺杖往地上一頓，發出“咚”的一聲響，壓下所有聲響：“婚姻大事，非同小可。棉桃無憑無據，不可隨意汙衊他人清譽；但二柱，你既被人當眾指摘，今日這親，便暫且停了，待我派人查探清楚，再作定論！”
“老族長！”二柱急了，“這何須查探？她就是故意的！”
“查與不查，由不得你。”老族長語氣強硬，“三日之內，若查不出棉桃汙衊的證據，這親，便暫且作罷；若查出來，定罰棉桃衝撞喜道。汙衊他人之罪！”
說罷，老族長又看了一眼棉桃，嘆了口氣，拄著柺杖走了。
二柱臉色鐵青，卻不敢違逆老族長的話，狠狠瞪了棉桃一眼，咬牙道：“你給我等著！三日之後，我定要你當眾給我賠罪！”
說罷，他甩開塞在棉桃手裡的衣袖，對著喜轎喊了一聲“先回”，便帶著喜隊，罵罵咧咧地折了回去，紅綢在風裡晃得狼狽，半點喜意都無。
棉桃站在原地，看著二柱離去的背影，渾身脫力般晃了晃。
沒有憑證，要如何查？
風捲著地上的紅綢碎屑，落在她的腳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