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著空蕩蕩的巷口,眼淚無聲地滑落。
這三日,棉桃守在貞潔房裡,日日望著巷口,心裡又慌又盼,慌的是無憑無據,盼的是二柱尚有一絲良心,終究會認下。
可她沒等來二柱的悔意,反倒等來了巷子裡沸沸揚揚的新說辭。
那說辭是從二柱未過門的媳婦柳月家傳出來的,柳月的孃家是鄰村的殷實人家,幾個兄弟生得孔武有力,一早便領著人在村裡巷口嚼舌根,話裡話外,皆是替柳月撐腰,替二柱辯白。
棉桃聽聞時,手腳俱涼,她攥著衣角,不顧旁人阻攔,又一次衝到了柳月家的院外。
院門口圍了不少人,柳月正倚在門框上,臉上帶著委屈,眼眶微紅,她的孃家人站在一旁,唾沫橫飛地說著,二柱自打定下這門親,便常往柳家跑,夜夜都宿在柳家,與柳月早已行過夫妻之實,何來與棉桃有牽扯的道理?
“棉桃!你還有臉來?”柳月的大嫂見了她,叉著腰厲聲喝罵,“我家妹子與二柱情投意合,早已私定終身,夜夜相守,你倒好,憑空編出些齷齪話,毀我妹子清譽,毀二柱名聲,安的什麼心?”
棉桃的目光死死鎖著柳月,聲音發顫:“你胡說!二柱明明與我......”
“我胡說?”柳月猛地抬眼,打斷她的話,眼底閃過一絲狠戾,隨即又化作柔弱,“棉桃姐姐,你怎的能這般汙衊我與二柱?二柱哥哥這些日子,日日都在我家,夜裡從未離開過,我二人早已肌膚相親,豈是你幾句胡言就能詆譭的?”
說著,柳月竟當著眾人的面,撩起了腰間的青布裙,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去,只見那大腿內側,赫然留著幾片青紫的掐痕,觸目驚心。
柳月的眼淚瞬間落了下來,聲音哽咽:“諸位鄉鄰瞧瞧,這便是二柱哥哥與我溫存時留下的,他待我情深意重,怎會與你有半分牽扯?定是你單戀二柱哥哥不成,心生嫉妒,才編出那些汙穢話來!”
這話一齣,眾人譁然,看向棉桃的目光,瞬間充滿了鄙夷與厭惡。
那些原本還對棉桃有幾分同情的人,此刻也搖著頭,覺得定是棉桃守貞潔房久了,思春成疾,臆想出了那些事。
“你撒謊!”棉桃目眥欲裂,衝上去就要去扯柳月的裙子,“這痕跡根本不是二柱弄的,是你自己掐的!你在騙人!”
“你休要胡來!”柳月的幾個兄弟立刻上前,攔住了棉桃,推搡間,棉桃被推倒在地,手掌擦過青石板,磨出了血痕。
柳月收了裙襬,掩面啜泣:“我好心與你辯解,你卻這般對我,若不是你汙衊在先,我何至於當眾露腿,丟這臉面?”
正亂著,二柱從院裡走了出來,他站在柳月身側,伸手攬住柳月的肩,看向棉桃的目光,滿是冰冷與厭惡,彷彿看著什麼髒東西。
“棉桃,你鬧夠了沒有?”二柱的聲音冷得像冰,“我與月兒早已情意深厚,夜夜相守,你竟還不死心,編出那些謊話來汙衊我們?今日,我便把話撂在這,我與你,半分關係都沒有,你再敢胡言,休怪我不念往日情分,對你不客氣!”
“往日情分?”棉桃趴在地上,看著他護著柳月的模樣,心徹底沉進了冰窖,她笑了,笑得眼淚直流,“二柱,你摸著良心說,你落在我頸間的吻,那你說過要娶我的話,全是假的?柳月這腿上的痕跡,是你弄的?你敢對著天地發誓嗎?”
二柱的眼神閃爍了一瞬,隨即梗著脖子,厲聲吼道:“我有何不敢?我二柱對天發誓,從未與棉桃有過半分肌膚之親,此生只與柳月相守,若有半句虛言,天打雷劈!”
他發的誓擲地有聲,柳月靠在他懷裡,得意地瞥了棉桃一眼。
那掐痕是她一早親手掐的,力道拿捏得正好,既看著逼真,又不會傷了自己,她料定棉桃無憑無據,只要她咬死了二柱日日在柳家,再拿這痕跡做證,村裡人定然會信她。
果然,圍觀的鄉鄰們開始對著棉桃指指點點,罵她不知廉恥,罵她瘋癲成性。
有人嘆道:“守貞潔房的女人,怕是真的憋壞了,竟做出這等汙衊人的事。”還有人說:“柳家姑娘都拿出證據了,二柱也發了誓,這棉桃,怕是真的錯了。”
棉桃趴在地上,聽著那些話,只覺得渾身的血都涼了。
她看著二柱與柳月相擁的模樣,看著柳月腿上那偽造的痕跡,看著眾人鄙夷的目光,突然明白,她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