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跨院的冬日晨光薄,棉桃正扶著窗臺慢慢挪步,想著去灶房提熱水洗漱,小腹墜得慌,才走兩步便歇了歇。
身後忽然傳來輕響,一回頭,沈木已拎著銅壺快步走來,壺身冒著嫋嫋熱氣,他額角沾著細汗,笑盈盈道:“瞧你這費勁的,怎不喚我一聲?”
棉桃忙迎上去,接過銅壺時觸到他微涼的手,輕聲道:“怎好總麻煩你,你還要做活。”
“這點活算什麼。”沈木跟著她進屋,目光瞧著她,似有幾分不好意思,頓了頓才開口,“棉桃,前日吃卷粉讓你付錢,我心裡一直過意不去,你別往心裡去。”
棉桃垂著眸抿唇,指尖摩挲著銅壺的提手,沒應聲。
“實在是那日一早,我那好兄弟急著給老孃抓藥,手頭湊不出銀子,尋到我這,我身上那點碎銀全借他了,出門時竟忘了再取。”沈木說著,語氣滿是誠懇,眉頭也蹙著,“我素來最瞧不上讓女子掏錢的人,那日偏生讓你遇上了,我這心裡,臊得慌。”
他說著,伸手撓了撓頭,眉眼間的窘迫不似作假,又補了句:“等我這活結了帳,定要請你吃遍街口的好吃的,把那日的補回來,絕不再讓你花一分錢。”
棉桃抬眼瞧他,見他眼底真切,心裡那點淡淡的澀意早散了,嘴角忍不住勾了勾,輕聲道:“我原也沒怪你,不過二十文錢,何必放在心上。”
“那可不成,男子漢大丈夫,怎好讓姑娘破費。”沈木見她笑了,眉眼也舒展開,湊近了些,聲音放輕,“倒是我,瞧你那日回來悶悶的,怕你生我氣,這幾日做活都心不在焉的。”
棉桃被他說得臉微熱,忙別過臉,嗔道:“誰生你氣了,竟胡說。”
“沒生氣便好。”沈木笑起來,眼尾彎著,瞧著她泛紅的耳尖,伸手輕輕撥了撥她鬢邊的碎髮,“我方才路過灶房,見嬤嬤蒸了蜜糕,偷偷給你藏了一塊,你嚐嚐。”
說著便從袖中摸出一塊用油紙包著的蜜糕,糕體軟糯,還帶著溫熱的甜香。
棉桃接過,咬了一小口,甜絲絲的滋味漫在舌尖,抬眼時撞進他含笑的目光裡,忙又低下頭,小聲道:“又偷拿東西,被嬤嬤瞧見了,定要罵你。”
“罵便罵,只要你愛吃就好。”沈木倚著門框,瞧著她吃糕的模樣,眉眼溫柔,“你如今懷著身子,該多吃些甜的,往後日子才好過。”
棉桃被他說得心頭一顫,抬眼瞪他:“就你嘴甜,淨會說些好聽的。”
“我說的都是真心話。”沈木往前走了半步,離她近了些,聲音輕輕的,“每日能來瞧你一眼,給你提壺熱水,說幾句話,我做活都更有勁。”
棉桃的臉更紅了,攥著蜜糕的手緊了緊,推了他一下:“越發沒正形了,快出去做活吧,別讓管家瞧見了說閒話。”
“我偏不。”沈木笑著躲了一下,又湊過來,“再陪我說兩句,就兩句。你昨日說那野臘梅香,我今日歇活了去後山折些,給你插滿一屋子,好不好?”
“後山路滑,你仔細些,別摔著。”棉桃嘴上嗔著,語氣裡卻滿是關切。
“知道了,我的棉桃姑娘心疼我。”沈木故意拖長了語調,瞧著她羞惱的模樣,笑得更歡。
“誰心疼你了,再胡說,我便不讓你進這院子了。”棉桃拿起炕邊的小布偶,輕輕朝他扔去,被他伸手接住,捏著那木兔子笑:“你捨不得的。”
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兩人身上,屋裡飄著蜜糕的甜香,還有淡淡的木味,篤篤的鑿木聲不知何時停了,只剩兩人低低的笑語。
沈木陪她坐了片刻,怕耽擱了活計,便起身要走,臨走前揉了揉她的發頂,輕聲道:“我歇活了便來,給你帶臘梅,再給你雕個小娃娃,陪你腹中的孩子作伴。”
棉桃送他到門口,看著他快步離去的背影,手輕輕覆在小腹上,嘴角的笑意久久未散。
前日棉桃那點因付錢生出的芥蒂,早被他的溫言軟語哄得煙消雲散,心裡暖烘烘的,像揣了一塊溫熱的蜜糕。
她想著他方才的模樣,忍不住又抿唇笑了,這沈木匠,嘴是真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