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跨院的夜靜得只剩簷角風鐸輕響，棉桃脫了衣裙剛臥下，腹中孩兒輕輕踢了下腹壁，她抬手覆在腹上，倦意正濃時，窗紙忽然被輕叩了兩下。
她心頭一跳，剛要喚人，門栓已被輕輕撥開，一道熟悉的黑影悄聲走了進來，帶著夜露的涼和淡淡的木刨花香氣，是沈木。
“誰讓你進來的？”棉桃壓低聲音，忙攏了攏薄衾，屋裡只點著一盞昏黃的長命燈，光影裡能瞧見他額角的薄汗，想來是翻牆進來的。
沈木沒應聲，腳步輕得像貓，走到炕邊時，掌心帶著夜的微涼，忽然覆在了她的肩頭，指腹輕輕摩挲著，一路往下。
棉桃身子一僵，那微涼的觸感透過薄衾滲進來，竟讓她心底漾起一絲難言的燥熱，白日里被他溫言軟語撩撥的心思，此刻竟藉著夜意翻湧上來，指尖不自覺蜷起，竟有幾分渴盼。
可小腹忽然傳來一陣墜脹，孩兒似是被驚動了，又動了一下，棉桃猛地回神——她這身子，離臨盆不過幾日，怎可由著性子來。
沈木的手已探進衾中，觸到她溫熱的肌膚，呼吸忽然重了些，俯身湊在她耳邊，帶著急切的溫柔：“棉桃，我想你。”
他的指尖帶著木匠特有的薄繭，擦過肌膚時，棉桃喉間輕顫，那點渴盼幾乎要壓過理智。
可腹中的墜意越來越清晰，她咬了咬唇，猛地按住他的手，藉著燈光，眉眼繃起，竟真有了幾分怒氣。
“沈木，你放肆！”她的聲音依舊壓著，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冷，“我這身子臨盆在即，你竟這般不知分寸！”
沈木的動作頓住，指尖的溫熱還凝在她肌膚上，聞言抬眼，瞧見她蹙起的眉，還有覆在腹上的手，眼底的急切瞬間褪了，只剩慌亂和愧疚，忙收回手，往後退了半步，低聲道：“我......我一時糊塗，瞧你白日里歡笑的模樣，竟忍不住......”
“糊塗？”棉桃別過臉，不去看他眼底的懊惱，心口那點燥熱漸漸被壓下，只剩故作的冷硬，“這院子裡人多眼雜，你翻牆進來，若是被管家瞧見，輕則趕你出府，重則送官，你不顧自己，也不顧我腹中孩兒嗎？”
她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得沈木徹底清醒，他抬手攥了攥拳，指節泛白，垂著頭道：“是我錯了，棉桃，我沒想那麼多，只想著見你一面......”
“要見我，白日里院門口說幾句話便是，何必做這等荒唐事。”棉桃的聲音軟了些許，卻依舊沒回頭，“你快走吧，趁現在沒人瞧見，往後莫要再這般莽撞了。”
沈木抬眼，瞧著她肩頭微顫的模樣，知道她是真的惱了，也怕自己再留下去，又生出不該有的心思，惹她不快，只得咬了咬唇，低聲道：“我走，你彆氣，仔細身子。夜裡涼，你把衾被蓋好，莫要凍著。”
他說著，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她覆在腹上的手，腳步挪了又挪，終究還是轉身，輕手輕腳地走到門口，又回頭望了一眼炕邊的身影，才輕輕帶上門，翻院牆離去，院外只留一聲極輕的落地聲，便又恢復了寂靜。
棉桃聽著腳步聲遠了，才緩緩轉過臉，抬手撫上自己的臉頰，掌心竟帶著薄汗，方才那點渴盼還殘在心底，卻被腹中孩兒的輕動撫平。
她覆在腹上，輕聲道：“你瞧，那沈木，竟這般莽撞。”
腹中孩兒似是回應，輕輕踢了一下，棉桃唇角忍不住勾了勾。
夜風吹過窗欞，帶著遠處臘梅的淡香，棉桃攏緊衾被，想著沈木方才慌亂的模樣，心口暖烘烘的，只是那點被壓下的渴盼，卻繞在心底，久久未散。
顧府正院的暖閣裡燒著旺旺的地龍，燻得滿室暖融。
二姨太斜倚在鋪著狐裘的軟榻上，一手輕覆在腹間——那衣衫下塞著個綿軟的青緞枕頭，襯得腰腹微微隆起，瞧著竟真有了五六個月的模樣。
她指尖捻著繡帕，眉眼間含著幾分嬌怯，聽著院外傳來管家恭謹的通傳聲，心頭一陣急跳，忙攏了攏衣襟，將那枕頭的形狀又順了順。
“老爺回府了——”
腳步聲沉穩，顧老爺掀簾而入，一身風塵僕僕，玄色錦袍上還沾著些路途的霜氣，卻難掩眉宇間的意氣風發，顯是此番外出做生意得了利。
他剛進門，便見二姨太扶著丫鬟的手要起身，忙快步上前按住：“玉娘快坐，仔細身子。”
二姨太順勢靠回軟榻，抬眼時眼底漾著柔波，又摻了幾分羞赧，輕聲道：“老爺一路辛苦，怎的不先歇下，倒先來看妾了。”
顧老爺坐在她身側，目光自然落在她微隆的腹上，眉峰微挑，似是才察覺異樣，聲音陡然拔高几分：“你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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