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沈木就蹬著鞋從床上坐起來，扯著嗓子喊灶房裡忙活的棉桃：“棉桃，別磨磨唧唧燒火了，趕緊拾掇拾掇，跟我去趟西頭遠房表舅家。”
棉桃正攪著鍋裡的雜糧粥，聞言掀著灶簾探出頭，腹間微隆讓她動作慢了些，蹙眉問：“去表舅家做什麼？前日才送過一筐菜，莫不是有啥事？”
“表舅家今日殺豬，缺人手打下手，你去幫著燒火擇菜。洗肉刮腸，搭把手。”沈木理著袖口，說得理所當然，半點沒顧及她懷著身孕。
棉桃手裡的勺子頓在鍋沿，瓷勺磕出輕響，她走出來扶著門框，語氣帶著幾分不解：“那是你遠房表舅，論親疏隔著好幾層，平日裡也沒什麼往來，殺豬是他家的事，怎的偏要喊我去幫忙？我懷著身子，久站久累都不妥當。”
這話剛落，沈木的臉當即沉了下來，眉頭擰成疙瘩，指著棉桃的鼻子就斥：“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叫遠房就不用幫？親戚之間本就該互相搭襯，你倒好，心眼比針鼻還小，半分情面都不講！”
棉桃被他罵得一愣，小聲辯：“我不是不講情面，只是這親戚實在遠，況且我身子不比尋常，若是累著了......”
“累著累著，你就知道拿身子當藉口！”沈木打斷她，語氣更兇，字字帶著指責，“我看你就是沒良心！親戚有難搭把手是本分，我沈木這輩子最瞧不上的就是你這種人，眼裡只有自己，不把遠房親戚當人看，冷心冷肺的東西！”
棉桃的臉白了又白，手不自覺撫上小腹，心口堵得發慌。
她不是不願幫忙，只是沈木從來只想著旁人，半點不體恤她懷著他的孩子，日日操持家事本就辛苦，如今還要去給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做苦力，他竟半分心疼都沒有。
可看著沈木怒目圓睜的模樣，她知道爭辯無用，他向來這般，只許自己講“情面”，從不在意她的難處。
棉桃咬了咬唇，終是垂了眸，啞著嗓子應：“知道了，我拾掇一下便走。”
沈木見她服軟，臉色稍緩，卻仍甩了句冷話：“這才像話，趕緊的，別讓表舅家等急了，落個不懂事的名聲。”
說罷便揹著手往外走，半點沒回頭看她扶著腰。慢慢挪回屋拾掇的模樣。
棉桃摸著腹間的軟肉，鼻尖微微發酸，這親戚的情面，終究是要她這個懷著孕的媳婦，替他來扛。
西頭表舅家的院子裡早聚了不少人，男人們蹲在石磨旁抽菸袋，案板支在院中央，殺豬的開水燒得咕嘟響，熱氣裹著豬油香飄得滿院都是。
沈木剛跨進門檻，就笑著衝裡屋喊：“表舅，我帶棉桃來搭把手了！”
表舅迎出來，見著棉桃微隆的肚子，客套著擺手：“哎呀，棉桃懷著身子呢，哪用她忙活，坐著歇著就成！”
沈木卻擺手攔了，眉眼間帶著刻意的熱絡，一把扯過棉桃的胳膊，推到堂屋門口：“表舅客氣啥，自家人搭把手應該的。堂屋那些叔伯爺們都在喝茶，棉桃，你去給各位叔伯倒茶添酒，手腳麻利些。”
棉桃心頭一沉，指尖攥緊了衣角，低聲扯沈木的袖子：“我懷著身子，況且堂屋都是大老爺們，男女授受不親，倒酒怕是不妥......”
這話剛出口，沈木的臉就沉了幾分，當著表舅的面，語氣帶著幾分厲色，卻又故意放軟了些，聽著像訓誡實則是做給旁人看：“你這媳婦，怎的這般不懂事？都是鄉里鄉親的叔伯，倒杯茶倒杯酒算什麼？難不成還端架子？表舅家辦事，哪能讓客人乾坐著沒茶水？”
表舅在旁打圓場：“罷了罷了，我讓家裡媳婦來就成......”
“別別！”沈木急忙攔著，硬是把一個粗瓷茶壺塞到棉桃手裡，“就讓棉桃來，讓她學學待人接物，省得平日裡在家待著，連點規矩都不懂。”
話落，他衝堂屋喊了聲：“各位叔伯，我媳婦給大夥倒茶了！”
棉桃捏著冰涼的壺柄，腹間墜得發沉，被沈木推搡著進了堂屋。屋裡烏泱泱坐了十來個大老爺們，煙味酒氣混在一起，嗆得她鼻尖發酸。
有人見她進來，吹了聲口哨，打趣道：“沈木倒是有福氣，媳婦不僅能幹，還懂規矩！”
沈木站在門口，揹著手笑，半點沒理會棉桃攥得發白的指節，反倒揚聲說：“該做的本分罷了！棉桃，快給李叔滿上，李叔最喜喝兩口。”
棉桃咬著唇，低著頭走到桌前，笨拙地拎起酒壺給人倒酒。酒液晃出來，灑在木桌上，燙了她的指尖，她慌得忙拿布擦，卻聽沈木在身後輕斥：“慢些！毛手毛腳的，倒個酒都不會。”
滿屋子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有打趣的，有打量的，還有些不懷好意的，刺得她渾身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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