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了，寒風捲著枯葉刮過院牆。沈木一身酒氣，跌撞著推開家門，一手按著胸口，臉色青白，腳步虛浮。
“死婆娘，死哪兒去了！”他粗聲罵著，往炕沿一癱，喉嚨裡嗬嗬作響，“快......快給我煮碗醒酒湯，心口疼得厲害，難受死了！”
棉桃正坐在燈下縫補衣裳，被他這一吼，手一抖，針紮在了指尖。她慌忙起身，低聲應道：“我這就去煮，你先歇著。”
灶房裡昏暗，只點了一盞小油燈。
棉桃心慌手亂，灶上熱水滾沸，她記得醒酒湯要放些陳皮。乾薑。淡茶，可灶邊罐罐雜亂，一個貼著“茶”字，一個貼著“藥”字，她昏頭昏腦，竟把灶間備用的涼性草藥當成了普通陳茶，一股腦丟進鍋裡，胡亂煮了一碗，端到屋裡。
“湯好了，你慢點喝。”棉桃把陶碗遞過去，聲音發怯。
沈木一把奪過，仰頭就灌，湯汁滾燙，他嗆了兩下，還是盡數喝了下去。
“這味兒怎麼不對？”他皺著眉抹了抹嘴，剛要罵，忽然臉色一變，手死死按住胸口，“你......你給我喝的什麼？”
棉桃一慌：“就是醒酒湯啊，我。我放了茶和乾薑......”
“放屁！”沈木猛地嘶吼一聲，喉嚨裡湧上腥氣，他身子一抽，一口黑紅的血“哇”地噴在炕蓆上，眼睛瞪得滾圓，手指顫巍巍指著棉桃，只來得及吐出半句話：“你。你敢害我——”
話音未落，他身子一歪，重重倒在炕上，手腳抽搐了幾下，便沒了聲息。
屋裡瞬間死寂。
油燈噼啪一跳，光影晃在棉桃慘白的臉上。
她僵在原地，看著炕上一動不動的沈木，看著那一灘刺目的血，手裡的陶碗“哐當”摔在地上，碎成幾片。
她顫著腿，一步步挪過去，伸手試探著碰了碰沈木的手，早已冰涼僵硬。
“人......人沒了......”
棉桃渾身發軟，癱坐在地上，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她不是故意的，真的只是放錯了茶，只是一時慌亂，可眼下，人確確實實死在了她手裡。
窗外風聲更緊，像有人在哭。棉桃抱著膝蓋縮成一團，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反覆念著一句話：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天剛矇矇亮，院門外就傳來了鄰里的拍門聲。是同村的張嬸，一早過來借針線，見院門虛掩，便徑直喊了起來。
“棉桃丫頭，開門吶！”
棉桃本就一夜沒閤眼，蜷縮在炕角，聽見聲音，魂都飛了一半。
她眼瞧著炕上沈木的屍體，又看了看地上碎碗與血跡，腦子飛速轉著，猛地咬了咬牙，一把扯過被子，胡亂蓋在沈木身上，自己則滾到炕梢，裝作剛被驚醒的模樣。
“來了......來了......”
她聲音發顫，故意揉著眼睛，披頭散髮地去開門，一臉睡眼惺忪的茫然。
門一拉開，張嬸帶著兩個婦人走進來，一進門就皺起了眉：“這屋裡什麼味兒啊，又悶又腥氣。”
棉桃扶著門框，身子微微發抖，怯生生道：“他......他昨夜喝了好多酒，回來就醉得不省人事，我。我也不敢多勸......”
張嬸等人往屋裡一瞧，只見沈木蒙著被子躺在炕上，一動不動，屋裡酒氣混著淡淡的血腥，很是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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