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桃坐在灶前燒火，假裝沒聽見，手卻一直髮抖，柴火都夾不穩。
沈木入土不過三日，村裡的閒話還沒壓下去，族裡的幾位老人。里正連同幾家長輩，便一齊聚在了村口老槐樹下。
這事不用多商議，老規矩擺在那裡——年輕寡婦，男人無後。又死得突兀，為保門風清譽，必得送去貞潔房守節，半分商量都沒有。
訊息傳到棉桃院裡時，她正蹲在灶前淘米，手猛地一抖，米撒了半筐。
領頭進來的是族裡三伯，臉膛黝黑，眉頭擰成疙瘩，身後跟著張嬸和幾個壯實婦人，一個個面色凝重，半點玩笑意思都沒有。
“棉桃，收拾兩件素淨衣裳，跟我們走。”
棉桃站起身，腿都在發軟，強撐著搖頭：“三伯，我......我不去。我就在自家院裡守著，不出門。不招惹是非，我安分過日子，還不行嗎？”
三伯臉一沉，聲音硬得像石頭：“規矩就是規矩，由不得你說行不行。你男人剛走，你年紀輕。模樣又周正，留在獨院，早晚要惹出閒言，壞了全村的風氣。貞潔房是族裡老地方，清淨，你去那裡安安穩穩守貞，為沈木盡節，也是為你自己積名聲。”
“我不要名聲！”棉桃聲音都破了，急得眼淚直掉，“我肚裡有沈木的孩子，我要養孩子，我不能去那種地方——”
“孩子？”張嬸立刻接話，眼神複雜，“沈木走得那麼急，這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的，還兩說呢。真要生下來，更要避嫌，更得關進貞潔房，斷了一切閒話根子。”
棉桃臉色瞬間慘白。
她最怕的，就是這句話。
一旦進了那不見天日的貞潔房，一關就是幾年十幾年，與世隔絕，連口熱飯都難周全，她和肚裡的孩子，早晚得困死在裡頭。
“我不去！”她往後退，死死抵住門框，“那不是人待的地方，黑。冷。沒水沒柴，跟坐牢一樣！我沒做錯事，我安分守己，你們憑什麼關我？”
“就憑你是寡婦！”三伯厲聲喝斷她，“就憑你男人死得不明不白，全村人都盯著！今天由不得你鬧，要麼乖乖跟我們走，留個體面；要麼讓人捆了去，到時候臉更難看。”
身後兩個婦人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她胳膊。棉桃拚命掙扎，手腳亂蹬，哭聲撕心裂肺。
“放開我！我不去！我肚裡有沈木的孩子，我不能去——你們不能這麼對我！”
“少掙扎！”張嬸嘆口氣，卻也下手不輕，“棉桃，嬸子知道你苦，可這是老祖宗的規矩，誰也破不了。你去了貞潔房，老老實實守幾年，等風頭過了，等孩子生下來，族裡自然會給你一條活路。現在鬧，只會被人說你心野。不甘守寡，反倒坐實了閒話。”
“我沒有不甘！我只是想活！”棉桃哭得喘不上氣，“我沒勾三搭四，我沒做半點不要臉的事，為什麼要把我當罪人關起來？！”
三伯懶得再聽，一揮手：“拖走！”
兩個婦人力氣大，半架半拖，把棉桃往村後那間孤零零的土屋拽去。
那就是沈木村裡的貞潔房，一堵矮牆圍起，只有一間小房，一扇小窗，常年不見太陽，裡頭只一炕。一桌。一破罐，連口正經灶都沒有。
往日里，只有犯了忌諱。或是男人早死的寡婦才被關進去，一進去，多半是熬到頭髮白了。人枯了，才被放出來，有的乾脆直接死在裡頭，連口像樣棺材都沒有。
棉桃被拖到門口，看著那黑洞洞的門，渾身冰涼，絕望到了底。
“三伯，張嬸，求求你們......我肚裡還有條命啊......”她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只剩下哀求，“我安分，我發誓不出門。不見人，我就在家守著，你們別把我關進去......”
三伯別過臉，不看她的淚。
“規矩大過天。送進去，鎖門。”
“哐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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