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姨一見，臉色當即就白了，快步上前，壓低聲音急道：“我的小祖宗！你這是作什麼？今日是何等貴客，你怎的連臉都不洗，頭也不梳？”
棉桃垂著眼，聲音平靜無波：“紅姨，我這般便好。”
“好什麼好！”紅姨急得直跺腳，“你是要自毀前程嗎？沈三爺若是惱了，咱們誰也擔待不起！”
棉桃只是輕輕搖頭，不再多言。
她早想明白了。
若依舊是乾乾淨淨。香氣嫋嫋，以她如今的容貌身段，沈三爺的友人必定心動。
一旦今夜陪了兩人，她便是徹底爛在了泥裡，往後再無半分矜貴可言，花魁之夢，也會化作泡影。
唯有自汙。
髒。臭。邋遢，讓人生厭，便是她唯一的退路。
不多時，廊外腳步聲沉穩傳來。
沈三爺一身寶藍色錦袍，身姿挺拔，身旁跟著一位身著青衫的男子，面白無鬚，眉眼間帶著幾分輕佻貴氣，一看便是城中風流人物。
正是沈三爺的至交，做綢緞生意的林公子。
紅姨連忙堆起滿臉笑，上前躬身：“三爺，林公子，裡面請。”
沈三爺目光一落，徑直落在棉桃身上，眉頭幾不可查地一蹙。
今日的她，與那晚溫婉精緻。玉潔冰清的模樣，判若兩人。
“怎的這般打扮？”他語氣淡了幾分。
棉桃屈膝行禮，聲音低低的：“回三爺，奴婢近日身子不適，精神不濟，怠慢了三爺與貴客。”
林公子早已按捺不住，目光在棉桃身上來回打量。
只一眼，便眼前一亮：縱然不施粉黛。髮絲微亂，那眉眼身段依舊是拔尖的，肌膚瑩白，腰肢纖細，果然是沈三爺口中的絕色。
可剛走近兩步，一股淡淡的。久未梳洗的悶濁氣息便飄了過來。
林公子臉上的笑意頓時僵了一瞬，不動聲色地往後微退了半步，摺扇輕搖，掩住鼻端。
“沈兄，這位便是你常提的棉桃姑娘？”
林公子笑著開口，眼神里卻少了幾分急切，多了幾分遲疑，“果然生得標緻，只是......瞧著氣色欠佳。”
沈三爺何等精明，一眼便看穿了端倪，眸色沉了沉，看向棉桃：“你幾日未曾梳洗了？”
棉桃垂首，如實道：“回三爺，五日。”
“五日？”沈三爺聲音驟然轉冷，“我讓你穿初見時的衣裙，是讓你以最好的模樣見客，不是讓你這般作踐自己。”
棉桃雙膝一彎，直直跪在地上，聲音平靜卻帶著決絕：“三爺，奴婢自知卑賤，不敢汙了貴人的眼。奴婢是趙公子捧的人，要學的是琴棋書畫，是做花魁的本事，不是陪客侍寢。任人傳看的玩物。”
林公子一聽這話，再聞著那股不甚好聞的氣息，興致頓時去了大半，打著圓場笑道：“沈兄，既然姑娘身子不適，那便算了，不必強人所難。我瞧著這醉仙樓裡，還有別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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