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入夜,醉仙樓內外張燈結綵,絲竹聲聲,比昨日花魁大選還要熱鬧三分。
今日不是比舞,不是比曲,而是為新任花魁棉桃,拍賣初夜。
價牌一開,便是三萬兩起拍。
樓裡的媽媽、賓客、護院,人人眼底都燃著貪婪與期待。
暖閣之內,卻靜得落針可聞。
棉桃坐在鏡前,一身水紅軟緞襯裡,外罩薄紗,妝容被描得精緻無雙,可一雙眼卻空落落的,沒有半分神采。
阿塵端著一隻小小的白瓷碗輕步進來,碗口蓋著素絹,看不清裡頭是什麼。
他反手關上房門,將外頭的喧囂盡數隔去,垂著眼:“姐姐,都備好了。”
棉桃身子微微一顫,指尖攥緊了裙襬,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真的要這樣嗎?”
阿塵低下頭,喉結輕輕滾動,眼底是藏不住的疼惜,卻只能硬著心腸點頭:“樓裡的規矩,你逃不掉。他們要的只是一個‘清白如初’的名頭,你若不做,今夜便是欺主之罪,往後在樓裡,再無立足之地。”
棉桃閉上眼,兩行清淚無聲滑落,砸在衣襟上。
可這醉仙樓,偏要她裝出一副完璧無瑕的模樣,供那些權貴豪紳競價爭搶。
阿塵將瓷碗輕輕放在妝臺上,掀開素絹,碗中只是一點淡淡的赤色水液,氣息微腥,卻被他提前混了些許花香壓去。
在外人看來,不過是尋常的養顏香露。
“姐姐放心,”他聲音壓得極低,“我配的這個,尋常人根本看不破,只會當是……是姐姐依舊乾淨。今夜無論誰拍下,都不會有人懷疑你。”
棉桃望著那碗東西,心口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過氣。
“阿塵,”她輕聲開口,淚意洶湧,“我是不是……很髒?”
阿塵猛地抬頭,眼眶通紅,卻用力搖頭:“不髒。姐姐一點都不髒。我這麼做,只是為了讓你少受一點罪,少被人磋磨一點。”
他伸手,輕輕握住她冰涼的手,“今夜只是演戲。你且忍過這一晚,我會拼命攢錢,拼命想辦法。總有一天,我帶你離開這裡,離開醉仙樓。”
棉桃看著他真切的眼,終於忍不住,捂住嘴,無聲地哭了出來。
阿塵轉過身,守在門邊,替她擋住所有窺探的目光。
暖閣之內,只剩下棉桃輕輕的啜泣,和那隻靜靜放在妝臺上、決定了她今夜命運的白瓷碗。
外頭,競價之聲一浪高過一浪。
“三萬五千兩!”
“西萬兩!”
“五萬兩——”
阿塵緊緊攥著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忍。先讓姐姐平安熬過今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