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樓後院的柴房旁,日頭曬得石板發燙。
李楚楚挽著粗布袖子,正吭哧吭哧劈柴,額頭上的汗珠子滾進衣領,原本嬌養的一雙手磨出了好幾個血泡,臉頰也瘦得凹了下去,再沒了往日花魁候選人的光鮮。
自打被紅姨罰來做粗活,她每日挑水、劈柴、洗衣、燒火,從早忙到晚,稍有怠慢便要被管事婆子打罵,夜裡躺在硬邦邦的稻草鋪上,恨得牙癢癢。
她恨棉桃搶了她的花魁,恨紅姨偏心,更恨自己落得這般下場。
傍晚時分,醉仙樓前車水馬龍,丞相府的小公子謝景珩,被友人簇擁著走了進來。
謝小公子年方十九,眉目清俊,性情最是心軟,見不得美人垂淚,在京中素來有憐香惜玉的名聲。
李楚楚遠遠瞧見那一身錦袍、腰繫玉佩的身影,心頭猛地一跳。
機會來了。
她立刻丟了手裡的斧頭,悄悄走到井邊,故意將粗布袖子往下扯了扯,露出手上紅腫的血泡,又揉了揉眼睛,把眼眶憋得通紅,垂著頭坐在石階上,肩膀微微顫抖,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卻強撐著不哭的模樣。
謝景珩本是去前堂雅間,路過後院時,無意間瞥見了這道纖細落寞的身影。
那姑娘穿著粗布舊衣,卻難掩眉眼間的清麗,明明看著脆弱,卻咬著唇不肯落淚,我見猶憐。
他腳步一頓,忍不住走了過去,溫聲開口:“你是何人?怎的獨自坐在這裡落淚?”
李楚楚心頭一喜,面上卻依舊怯生生的,慌忙抬起頭,眼眶通紅,淚珠在眼眶裡打轉,強忍著不讓它落下,聲音細弱蚊吟:“小公子……小公子恕罪,民女不是故意在此喧譁,只是……只是手上疼,一時沒忍住。”
她故意輕輕動了動手,將那滿是血泡的手掌露了出來。
謝景珩一看,眉頭立刻皺起,眼中滿是憐惜:“你的手怎麼傷成這樣?這般嬌弱的姑娘,怎會做這般粗重活計?”
李楚楚垂下眸,淚珠終於順著臉頰滑落,卻又連忙擦去,強裝堅強:“不礙事的……是我從前技藝不如人,惹紅姨生氣,被罰來此處幹活,是我活該,我不怨誰。”
這話聽著懂事,卻字字都在訴說委屈。
越是這般不爭不搶、柔弱堅韌的模樣,越叫人心疼。
謝景珩本就心善,見她這般,頓時心生護佑:“分明是苛待!這般嬌滴滴的姑娘,怎捨得讓你做這些粗活?你叫什麼名字?”
李楚楚垂眸,聲音輕軟:“民女李楚楚。”
“李楚楚……”謝景珩默唸一遍,只覺得人如其名,清秀可憐,“今夜你不必做活了,跟我去雅間伺候,若是伺候得好,我替你向紅姨求情,讓你離開後院。”
李楚楚猛地抬頭,眼中又驚又喜,又帶著幾分羞怯不安:“小公子……民女粗鄙,怕是伺候不好您,萬一再惹禍……”
“無妨。”謝景珩抬手,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溫和,“有我在,沒人敢動你。”
一旁的管事婆子遠遠看見,哪裡敢得罪丞相府的小公子,連忙陪著笑湊過來:“謝小公子,您若是喜歡這姑娘,老身這就帶她去梳洗換衣,今夜便讓她伺候您!”
李楚楚立刻低下頭,露出一截纖細白皙的脖頸,一副羞怯順從的小白花模樣,心裡卻早己冷笑。
棉桃,你等著。
我李楚楚,絕不會永遠困在這後院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