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過後,不過一日,李楚楚便徹底脫了粗役衣裳。
她重回醉仙樓前院,一身水綠羅裙,鬢邊簪了新得的珍珠簪,手上再無柴木傷痕,妝容精緻,眉眼間藏不住的得意。
謝小公子己發話,要把她留在身邊伺候,紅姨見她攀上了丞相府這棵大樹,自然也順著臺階,將她重新調回了樓裡伺候貴客。
這日午後,廊下微風輕拂。
棉桃剛從園子裡採了新鮮花瓣回來,預備給阿塵做香料,迎面便撞上了李楚楚。
李楚楚故意放慢腳步,上下打量了棉桃一番,嘴角勾起一抹輕慢的笑:“喲,這不是咱們大名鼎鼎的花魁棉桃姑娘嗎?怎麼還親自做這些粗笨活計?紅姨也太不心疼人了。”
棉桃腳步一頓,神色淡淡,沒什麼情緒:“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不勞李姑娘費心。”
“費心?我哪敢啊。”李楚楚走上前,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路過的丫鬟聽見,“你可是靖安王花十萬兩拍下的人,如今身價百倍,誰不捧著?就是不知道……這十萬兩的風光,夜裡睡得踏實嗎?”
這話裡的刺,明晃晃扎人。
棉桃抬眸,眼尾微挑,往日的溫柔裡添了幾分冷意,聲音清清淡淡,卻字字有力:“我睡得踏實不踏實,旁人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些人靠獻媚討好才爬出後院,剛喘口氣,就急著亂咬人,怕是夜裡才睡不踏實吧?”
李楚楚臉色一僵:“你——”
“我怎麼了?”棉桃微微前傾半步,語氣平靜卻鋒芒畢露,“技不如人便是技不如人,輸了花魁,又輸了心氣,如今靠著旁人撐腰,就敢在我面前耀武揚威。楚楚,與其有功夫來挑釁我,不如好好想想,怎麼把恩客伺候妥當,別哪天又被打回後院劈柴挑水。”
周圍幾個灑掃的丫鬟聽得低頭偷笑,不敢作聲。
李楚楚被懟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氣得胸口起伏,卻一時找不出話反駁。
恰在這時,阿塵捧著一匣新制的香材快步走來,剛好把這一幕看在眼裡。
他立刻站到棉桃身側,護在她跟前,看向李楚楚的眼神帶著冷意:“李姑娘,我姐姐好脾氣,不代表能任你隨意譏諷。再在這裡胡言亂語,我便去回紅姨,說你尋釁滋事。”
李楚楚看著兩人並肩而立的模樣,恨得牙癢,卻知道阿塵如今是紅姨眼前的香料師傅,又有棉桃在,自己討不到好。
她狠狠一甩袖,恨恨瞪了棉桃一眼:“咱們走著瞧!”
說完,扭著腰憤憤轉身走了。
等人走遠,棉桃才輕輕鬆了口氣。
阿塵立刻轉頭看向她,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佩服:“姐姐,你方才……懟得太好了!”
棉桃被他說得臉頰微熱,輕輕拍了他一下:“小孩子家家,別亂說。”
“我才沒亂說。”阿塵認真點頭,眼睛亮晶晶的,“她就是故意來欺負姐姐,你就該這麼回她。以後她再敢來挑釁,我還幫著姐姐一起說她!”
他說著,把手裡的香匣遞過去:“你看,我新配的香,淡得很,不燻人,專門給你做的。”
棉桃看著他一臉護著自己的模樣,心頭一暖,剛才的不快瞬間散了大半。
她輕輕開啟香匣,清淺的花香撲面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