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塵從破廟回來時，他輕手輕腳推開門，棉桃正靠在床頭，臉色雖還有些蒼白，眼神卻己經清明。
藥果然神效，高熱退了，人也醒透了。
聽見動靜，棉桃抬眼望來，聲音還有些虛軟：“阿塵，你這幾日去哪兒了？我總覺得，你有心事。”
阿塵腳步一頓，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緊，指節泛白。他瞞不住她，也不忍心再瞞。
他慢慢走到榻前，“咚”一聲跪倒在地，頭深深埋下，聲音啞得厲害：“姐姐，我對不住你……我做了件錯事。”
棉桃心頭一緊，伸手扶住他的肩：“你胡說什麼？快起來，有話好好說。”
阿塵不肯起，只是把那日贈藥、五日之約、破廟相見、以及玄衣人要他們毒殺李公子的事，一五一十，全說了出來。
說到最後，他聲音發顫，眼淚砸在地上：“那是殺頭的大罪……我不該答應他。可我若不答應，你那日就沒藥可救了。如今進退兩難，我……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棉桃靜靜聽著，指尖一點點冰涼。
她望著跪在地上、渾身發抖的阿塵，想起他為了自己，不惜賣身換銀、不惜以身犯險，心就像被刀一下下割著。
她沉默了許久，久到阿塵以為她會怕、會怨、會拒絕。
卻聽棉桃輕輕開口，聲音雖弱，卻異常堅定：“起來吧，地上涼。”
阿塵茫然抬頭，撞進她一雙含淚卻溫柔的眼。
棉桃抬手，輕輕拭去他臉上的淚，輕聲道：“你是為了我，才走到這一步的。我怎麼會怪你？”
“可是那是殺人……”阿塵喉嚨發緊，“一旦敗露，我們都要死無葬身之地。”
“死，我早就不怕了。”
她聲音輕卻冷，“在這風塵地裡被人踐踏、被人磋磨，跟死了有什麼分別？那李公子，本就是吸我們血的魔頭，死有餘辜。”
阿塵一怔：“姐姐……”
棉桃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微涼，卻握得極緊：“你肯為我捨命，我為何不能為你賭一次？”
她望著他，一字一句，清晰無比：“這事，我應了。”
阿塵猛地睜大眼睛：“姐姐，你可知這有多兇險……”
“我知道。”棉桃打斷他，眼底泛起一層水光，卻笑得溫柔，“可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去闖刀山火海。要活，我們一起活；要死，我們也死在一處。”
她輕輕撫過他蒼白憔悴的臉，心疼道：“你為我受了那麼多屈辱，吃了那麼多苦，往後，換我護你。”
阿塵看著她眼底的堅定與溫柔，再也忍不住，撲進她懷裡，失聲痛哭。
棉桃輕輕拍著他的背，像安撫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阿塵，別怕。”
她輕聲在他耳邊說，
“從今日起，你我同心，生死與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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