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塵心頭一怔,下意識伸手推開了半掩的木門。
熱氣撲面而來,中央一隻碩大的木質浴桶盛滿溫水,水汽氤氳。
芊芊正置身其中,烏黑的髮絲溼淋淋貼在頸間,光潔的肌膚在熱氣中泛著淺粉,竟被他看了個乾乾淨淨。
往日里那張佈滿疤痕的臉,此刻被水汽蒸得泛紅,少了幾分猙獰,多了幾分女兒家的柔媚,只是那雙清亮的眼睛,此刻盛滿了驚惶與羞憤。
“啊——!”
芊芊猛地回過神,尖叫一聲,整個人飛快往桶底縮去,只露出一雙眼睛和溼漉漉的發頂,雙手死死捂住胸口,渾身都在發顫。
“你出去!快出去!”她聲音又急又抖,帶著哭腔,臉頰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羞恥得恨不得鑽進地縫裡。
阿塵瞬間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瞳孔驟縮,整個人像被釘在了門口。
他慌忙別過臉,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燒紅,手足無措地連連後退,語無倫次:“對不住……對不住芊芊姑娘!我不是故意的!我以為你在主屋……我這就走!”
他轉身就要關門逃離,浴桶裡的芊芊卻忽然開口,聲音帶著哭腔,卻又咬著牙,一字一頓道:“不準走!”
阿塵腳步一頓,背對著浴桶,渾身緊繃,連呼吸都不敢太重:“姑娘……我真的是無心之失,求姑娘恕罪……”
水汽嫋嫋的石屋內,芊芊縮在溫熱的水中,眼眶通紅,又羞又委屈。
她雖是貌醜之人,可也是清清白白的未出閣女子,如今全身被陌生男子看盡,往後還有何顏面見人?
她咬著唇,淚水在眼眶裡打轉,終於帶著哽咽,顫聲說出話:“阿塵……你、你既看了我的身子,我此生名節己毀,你必須對我負責!”
阿塵猛地一震,回頭的動作僵在半空,滿臉錯愕,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芊芊姑娘,你說什麼?”
芊芊將臉埋在臂彎裡,只露出泛紅的耳尖:“我雖樣貌醜陋,比不上世間嬌娘,可也是守禮之人。你今日窺我沐浴,壞我名節,若是不娶我,我……我唯有一死了之。”
她說著,眼淚終於落了下來,滴進浴桶裡,泛起細小的漣漪。
阿塵心頭一緊,又是愧疚又是慌亂。
他心裡裝著棉桃,他是要回去尋她的,可芊芊是他的救命恩人,不僅救了他的性命,還醫好了他的頑疾,如今又因他壞了名節,他怎能置之不理?
他慌忙轉過身,依舊不敢多看,雙手作揖,語氣懇切又為難:“芊芊姑娘,我知你受了天大的委屈,我對天發誓,我絕非有意輕薄!只是……我心中己有牽掛之人,我要尋她回去,此生非她不娶,我……”
“我不管!”芊芊猛地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帶著幾分倔強,“是你毀了我的名節,你就得負責!我不求正妻之位,我……我哪怕做妾,也認了!你若是不肯,我今日便死在你面前!”
說罷,她便要起身,阿塵嚇得立刻閉上雙眼,急聲大喊:“別!芊芊姑娘,你千萬別衝動!”
石屋內只剩下兩人慌亂的呼吸,水汽氤氳。
阿塵閉著眼,眉頭緊鎖,滿心都是兩難。
他張了張嘴,終是沉沉嘆了口氣,聲音帶著無盡的糾結:“此事……容我三思,姑娘先沐浴更衣,我……我絕不走,也絕不對外吐露半字。”
桶中的芊芊聽了,才稍稍安定,縮在水裡,臉頰依舊滾燙如火,心跳亂得不成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