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衣人回到藏身的破廟時，棉桃正蜷縮在草堆上，指尖死死攥著一片殘破的布料，那是阿塵曾穿過的衣料。
聽見腳步聲，她猛地抬頭，眼底還凝著未乾的淚，聲音發啞：“成了嗎？”
玄衣人頷首，語氣平靜無波：“李公子己確信你死在後巷，屍身被他的人拖去了亂葬崗。”
棉桃身子一軟，癱坐在草堆上，眼淚無聲滾落。
她不是哭那具替身，是哭方才巷口那道幾乎要衝出來的身影，她隔著老遠，一眼就認出，那是阿塵。
她明明就在咫尺，卻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崩潰、嘶吼、被人強行拉走，連上前喊他一聲都不能。
“我看見他了……”她哽咽著，聲音碎得不成樣子，“我看見阿塵了，他就在外面，他以為我真的死了……”
玄衣人沉默片刻，難得放緩了語氣：“一時分離，是為長久相見。你若此刻現身，非但救不了他，反而會把你們兩人都推入死路。”
棉桃捂住嘴，死死壓抑著哭聲，肩膀不住顫抖。
“他會出事的……”她喃喃道，“他一定會去找李公子拼命的。”
“所以你更要活著。”玄衣人眸色冷銳，“只有你活著，才能在最關鍵的時候，拉他一把，為他掃清前路的刀光劍影。”
棉桃抬眼，她緩緩握緊掌心，指甲嵌進肉裡。
“我要變強。”她啞聲開口，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淚，“我不要再被人追著跑，不要再連站在他身邊什麼都不敢做。先生，你教我，我什麼都肯學。”
玄衣人看著她眼底死灰裡燃起的火光，微微頷首：“你既有此心，便不算晚。從今日起，你不再是醉仙樓任人輕賤的棉桃，你是從地獄裡爬回來，要護著心愛之人活下去的人。”
與此同時，另一邊。
芊芊強拉著失魂落魄的阿塵，躲進了一條窄小的暗巷。
阿塵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下去，雙手插進頭髮裡，發出壓抑至極的嗚咽。
方才巷子裡那一幕，像一把鈍刀，反覆在他心上割著。
“是我沒用……”他聲音沙啞，“我連她最後一面都不敢見，我算什麼男人……”
芊芊蹲在他面前，眼眶通紅，卻依舊強撐著冷靜：“你不是沒用，你是清醒。你活著，才能給她討回公道，才能查清楚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阿塵猛地抬頭，眼底佈滿血絲：“那明明就是她！眉眼、頭髮、身形……我怎麼可能認錯！”
“萬一不是呢？”芊芊定定看著他，“這世上易容換貌、借屍替死的法子多得是，棉桃姑娘那麼聰明，她會不會是故意做給李公子看的？”
阿塵一怔，像是被人點醒了一絲渺茫的希望。
“你是說……”
“我什麼也沒說。”芊芊輕輕搖頭，“我只知道，在把那具屍身看清楚之前，在找到確鑿證據之前，你不能垮。”
她伸手，輕輕按住他顫抖的肩：“棉桃姑娘用命在賭，你不能先認輸。”
夜色沉沉，冷風穿巷而過。
破廟深處，被玄衣人以布幔隔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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