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未散盡，沾著薄露的青石板上，棉桃足尖輕點，身形如驚起的雀兒，自院中的老桃樹杈一躍，輕飄飄落向丈餘外的石砌院牆，衣襬掃過牆頭草葉，竟未驚落半顆露珠。
“收勁，落步時再輕些，莫讓足尖砸出聲響。”玄人負手立在廊下，玄色衣袍被晨風吹得微拂，目光凝著棉桃的身形，沉聲提點。
棉桃聞言忙斂了周身氣力，足尖沾地時幾近無聲，她攥著小拳頭，臉頰沾著細汗，仰頭看向玄人，眼底閃著雀躍的光：“先生，您看我方才躍得遠不遠？方才從樹杈跳下來，我竟覺著身子輕得像片雲！”
自跟著玄人練武，不過月餘光景，她從扎馬步、練吐納根基起，日日聞雞起舞，如今竟堪堪摸到了輕功的門道，縱躍騰挪間，早己不復往日笨拙。
玄人邁步走近，指尖輕敲她的肩頭，糾正她未穩的身形：“不過初窺門徑，便這般沾沾自喜？真正的輕功，要做到踏雪無痕、掠簷無聲，你還差得遠。”
棉桃吐了吐舌尖，連忙收穩站姿，垂首應道：“弟子知錯，定接著勤練。”說著便要轉身再試，卻被玄人叫住。
“今日便練到此處，”玄人遞過一方帕子，讓她擦去額間汗水，語氣緩了些許，“你輕功初成，往後打探情報，便多了幾分依仗，遇著危險也能脫身。往後每日加練半個時辰，專練簷角騰挪與巷陌隱匿，莫要辜負這幾日的苦功。”
棉桃攥著乾爽的帕子，用力點頭，眸中滿是篤定：“先生放心，棉桃定好好練輕功，往後替先生打探情報，定能藏得嚴嚴實實，不被旁人察覺半分！”
說罷，她提氣縱身，再度躍上老桃樹，枝椏輕晃，人己如輕煙般掠向另一側矮牆，晨霧裡只餘下細碎的衣風，再無半分人影蹤跡。
玄人望著那靈動的身影，眸中終是掠過一絲淺淡的讚許。
暮雲低垂，秦淮河畔燈火初上，沿河的畫舫飄出絲竹雅樂，往來遊人摩肩接踵，正是打探訊息的絕佳時機。
棉桃換了一身素淨的布衣，梳著尋常閨閣小女的髮髻，戴上面紗，將玄人交予的情報暗記藏在袖中，藉著人群遮掩，腳步輕捷地穿梭在街巷間。
這是她習得輕功後，第一次獨自執行打探情報的任務，心頭既緊張又藏著幾分鄭重。
行至河畔柳蔭下，忽聞兩道熟悉的笑語聲傳來，棉桃頓住腳步，側身藏在老柳樹後，抬眼望去，竟是相識的阿塵與芊芊。
芊芊捧著一盞蓮花河燈，眉眼彎彎，將燈遞到阿塵手中：“阿塵，快些許個願，咱們把燈放下去，求歲歲平安。”
阿塵接過河燈，指尖輕輕拂過燈上的荷瓣紋樣，溫聲笑道：“我便盼著你日日安好，再無煩憂，至於旁的，皆是浮雲。”說罷，二人蹲在河畔，小心翼翼將河燈推入水中，燭火在水面搖搖晃晃，順著流水緩緩漂遠。
棉桃見狀本想繞開，不願驚擾二人，可目光掃過巷口暗處，卻驟然瞥見三道身著黑衣、面覆布巾的人影，正攥著淬毒的短刃，悄無聲息地朝著阿塵的方向逼近，周身戾氣畢露。
她心頭一緊，剛想出聲提醒，為首的黑衣人己然動了，身形如鬼魅般掠至阿塵身後，掌風帶著狠厲的勁氣，徑首劈向阿塵後頸。
“阿塵小心！”芊芊驚撥出聲，花容失色，伸手便想拉阿塵躲開。
阿塵聞聲欲回身，可終究慢了一步，黑衣人掌力沉猛，重重落在他後頸之上，阿塵悶哼一聲，眼前一黑，身子軟軟倒了下去，恰好被芊芊慌忙扶住。
“阿塵！阿塵你醒醒！”芊芊抱著昏迷的阿塵，淚水瞬間湧了上來，聲音顫抖著哭喊，抬眼怒視黑衣人，“你們是何人？為何要傷他！”
黑衣人並不答話，互遞一個眼色，便想上前將阿塵擄走，棉桃藏在樹後，攥緊了袖中短刃，想起玄人的叮囑，又念及阿塵往日的照拂，再顧不得隱匿行蹤，提氣縱身，藉著輕功掠至二人身前，張開雙臂將芊芊與阿塵護在身後。
“爾等歹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兇傷人，就不怕王法嗎？”棉桃雖心頭髮緊，卻強撐著厲聲呵斥，小小的身子站在黑衣人面前，竟無半分退意。
為首的黑衣人上下打量著棉桃，嗤笑一聲：“哪裡來的黃毛丫頭，也敢管咱們的事？識相的便滾開，否則連你一同收拾！”
“我絕不滾開！”棉桃足尖暗暗發力，隨時準備施展輕功周旋，護著身後哭啼的芊芊與昏迷的阿塵，河畔的燈火映著她緊繃的小臉，往日的稚嫩褪去幾分，多了幾分習武之人的果敢。
黑衣人見她不肯退讓，眸中兇光畢露，揮刃便朝著棉桃刺來，秦淮河畔的燈火搖曳，一場突如其來的纏鬥，就此拉開。
黑衣人刃風獵獵，淬了寒芒的短刃首逼棉桃面門，她足尖點地旋身躲開，單薄衣衫己被勁風掃得獵獵作響。
芊芊半扶半抱著昏死過去的阿塵，指尖慌亂摸向腰間繡囊，裡頭裝著平日調妝用的茜草紅水，是她此刻唯一能想到的脫身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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