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山林跟半個月前不一樣了，陽光從林冠縫隙漏下來，斑斑點點鋪在獸徑上。
空氣裡松脂味濃得發甜，泥土底下透著一股潮熱的勁頭。
蛙池方向傳來細碎的水聲，引水管叮咚不停。
陳山走到越冬池石壩邊沿蹲下來，目光落進水面的一瞬間，身體微微頓了一下。
池底黑壓壓一片。
密密麻麻的蝌蚪擠擠挨挨地湧動，尾巴攪得水面發渾，近處看滿池子都在翻滾。
春季投放的種蛙產卵全部成功了。
他伸出右手食指探進水面攪了一下，蝌蚪群炸開一個圓，片刻又聚攏回來，密得看不見池底碎石。
數量遠超當初投放時的估算。
陳山蹲在池邊沒動，看了好一會兒。
肩膀線條一寸一寸地鬆下來，松到最後整個人的重心往下沉了半寸。
林蛙養殖的第一階段，跑通了。
他沿蛙池走了整整一圈。
石壩接縫處滲水量極小，巴掌貼上去只覺得潮，不見明水。
池底碎石過濾層運轉正常，水色微綠但通透，不發渾不發臭。
引水管進水端水量穩定，溢位口細流淌進排水溝，進出持平。
有幾隻成年種蛙趴在池邊石板上，鼓著白肚皮曬太陽，看見人影也不跳。
他伸手試了試水溫，指腹傳來涼意但不冰。
蹲回石壩邊角從地上撿了根樹枝，在池邊泥地上劃拉了一陣，粗略估算蝌蚪密度乘以池面面積。
數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樹枝扔了，站起來拍掉膝蓋上的泥，嘴角那道極淺的弧度一閃而過。
石頭端著搪瓷缸從木屋出來，走到蛙池邊看了看水面，蹲下來。
鋼筆帽咬在嘴角，目光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蝌蚪，沉默了好幾秒。
“班長，按這個密度，秋天出蛙量少說翻一番。”
“越冬成活率哪怕只有七成，開春出貨也是一筆硬賬。”
陳山接過搪瓷缸灌了一口涼白開，擱回石頭手裡。
“先別算賬。”
“活的東西變數大，一場倒春寒全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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