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合上了那本厚重的硬皮賬本，把鋼筆蓋緊，順手別進胸口內兜。
“山哥，我去一趟大牛二牛家裡，把人全部叫齊，給他們派活，通知他們明天帶齊所有傢伙去營地集合，到了馬上開工。”
陳山往後靠在椅背上，從口袋裡掏出一盒大前門，抽出一根叼在嘴裡，偏過頭用火柴擦燃。
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口長煙，青白色的煙氣在木屋裡緩緩散開。
秋季的豐收戰役，從這一刻起己經排兵佈陣完畢。
所有的戰術預演都在這間偏僻的木屋裡完成了，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採收團隊蓄勢待發。
天還沒亮透大壯就揹著空揹簍出了營地。
露水打溼了褲腳管，他順著後山小路往鎮上走，腳步快得很。
陳山昨天交代的那些話他在腦子裡過了七八遍。哪家店買什麼，先買啥後買啥，順序一點沒亂。
上午剛過八點，大壯就摸到了鎮東頭那條偏僻巷子。
雜貨鋪子門臉小得不起眼，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婆婆守著櫃檯打盹。大壯進去挑了兩卷防潮塑膠布，付了錢，卷好塞進揹簍最底層。老婆婆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他把布寄存在鋪子後頭的雜物棚裡，特意跟老婆婆說了句“下午來取”，轉身繞了大半條街才往供銷社走。
下午一點多，扎口繩買齊了。粗的細的各來一捆，跟防潮布一起碼在揹簍底下壓實。
最後才是編織袋。
大壯按陳山說的，分了三家買。第一家三捆，離農貿市場最遠那個巷口。第二家西捆，市場南門斜對過的五金雜貨。第三家三捆，菜市場盡頭一個賣化肥順帶搭編織袋的小攤。
每家進去都只待幾分鐘，拿了就走，嘴巴閉得跟蚌殼一樣。
大壯額頭冒著汗，把最後一批編織袋使勁往揹簍裡塞。揹簍撐得鼓囊囊的，繩釦勒得他肩膀生疼。
他剛跨出農貿市場那道鐵柵欄大門，還沒走出三步。
一個穿黑皮夾克的精瘦男人迎面過來了。
銅釦子擦得鋥亮，頭髮往後梳得油光水滑。走路腳步極輕，但擋路擋得極準，正正好好堵在大壯麵前。
那人手裡夾著一根帶過濾嘴的紅梅煙，笑眯眯往前遞。
“兄弟好身板啊。”
胡老六上下打量了大壯兩眼，目光在那個撐到變形的揹簍上多停了一秒。
“看你背這麼多傢伙什，肯定是靠山屯後山弄好貨的大戶吧。”
他把煙又往前送了送。
“我從省城來收山貨，價格保準比收購站高一大截，咱們認識認識。”
旁邊幾個擺攤的散戶全停下了手裡的活。一個賣幹蘑菇的老頭探長了脖子，眼珠子在大壯和胡老六之間來回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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