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清雪緊緊盯著他，律師的本能讓她的思維在瞬間高速運轉，分析著這句話背後可能代表的所有法律風險。倫理困境以及......冰冷的決心。
良久，她才緩緩開口，每個字都像在掂量重量：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做空你自己家族控股的上市公司？且不說監管問題——如果被外界發現，這會是你職業生涯乃至個人信譽上永遠洗不掉的汙點。”
張清雪頓了頓，繼續道：
“市場會認為你是內部人利用未公開資訊交易，證監會可以啟動調查，甚至刑事立案。”
“所以需要繞過監管。”趙辰的語氣依舊平靜，彷彿在討論晚飯吃什麼，
“透過離岸架構，多層巢狀，最終用海外經紀商的賬戶執行。交易指令不從境內發出，資金路徑完全隔離。”
張清雪沉默了片刻：
“技術上......可以操作。一些家族辦公室的確提供這類‘非對稱投資’服務。”
她繼續追問：
“但理由呢？你用什麼理由說服他們幫你執行這種明顯帶有巨大道德風險和潛在法律風險的操作？”
“我不出面！”趙辰靠回椅背，目光投向窗外翻湧的濃霧，“這件事由你全權操控。拜託您了，張姨！”
張清雪深吸一口氣：“好！我答應你！你得告訴我，你為何如此篤定恆隆會下跌？”
咖啡廳裡流淌著慵懶的爵士樂，鄰桌的情侶在低聲說笑，一切平常得如同任何一個霧天午後。
但在這張桌子旁，正在討論的卻是一場即將到來的資本風暴的核心。
“張姨，”
他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坦誠的疲憊，
“如果我告訴你，我有一種......很強烈的預感，強烈到我願意押上一切去賭它會發生，你會相信我嗎？”
他沒有提重生，那太荒謬，也無法取信於人。
但他提到了預感。
提到了那些基於公開資料卻無人細思的細節。
提到了父親近半年反常的急切。
提到了林婉清那個看似普通財務總監背後可能隱藏的。更復雜的網路。
他將碎片拼湊起來，構成一幅雖然缺少最關鍵證據。但邏輯上完全成立的危機圖景。
張清雪聽完，久久沒有說話。
她看著眼前這個剛滿二十歲的年輕人，看著他眼底那種超越年齡的沉重與決絕。
忽然，她想起了很多年前，他的母親秦素雲躺在病床上，握著她的手說：
“清雪，我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小辰。我走了，他爸那個人......心思太深。如果將來小辰遇到難處，求你......拉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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