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寒風呼嘯。
湯陰縣境內的官道上，馬蹄聲碎。一隊身著金軍號衣。騎著高頭大馬的騎兵，正頂著風雪疾馳。
為首一人，身材魁梧，頭戴遮耳皮帽，帽簷壓得很低，只露出一雙在暗夜中熠熠生輝的眸子。
正是喬裝改扮後的岳飛。
自殺了那隊“打草谷”的金兵後，他們便換上了金人的衣甲，騎上了金人的戰馬。在這兵荒馬亂的地界，這身皮就是最好的通行證。
“大哥，前面就是岔路口了。”
二牛策馬湊近，指著前方隱沒在黑暗中的兩條路，聲音有些發顫。
“往東是去縣城的官道，往西......往西那條小路，直通咱們岳家莊。”
岳飛勒住韁繩，戰馬打了個響鼻，噴出一團白霧。
他望著那個岔路口，目光凝固了。
那條通往西邊的小路，曾經是他無數次夢迴的地方。路邊的老槐樹，路口的土地廟，還有春天裡開滿野花的田埂......那是他生於斯。長於斯的故鄉。
但此刻，那裡只有無盡的黑暗，像是一張張開了血盆大口，等著吞噬一切的巨獸。
“籲——”
岳飛翻身下馬，動作輕盈得像一片落葉。
“再興，你帶兄弟們在林子裡隱蔽，看好馬匹。若是天亮前我還沒回來，你們就......”
“大哥！”楊再興打斷了他，那張平日裡玩世不恭的臉上此刻滿是肅殺，“若是天亮前你沒回來，我就殺進縣城，把那狗縣令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岳飛深深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多言。
“二牛，跟我走。”
“是！”
兩人沒有騎馬，而是藉著夜色和枯草的掩護，深一腳淺一腳地踏上了那條通往岳家莊的小路。
風更大了。
雪花夾雜著冰粒，打在臉上生疼。
越靠近村莊，空氣中的味道就越不對勁。
那不是炊煙的香氣，也不是泥土的芬芳。而是一股焦糊味，混雜著腐爛的惡臭，即便是在這冰封的寒冬裡，依然刺鼻得令人作嘔。
岳飛的腳步越來越沉重。
終於，轉過一道山樑，岳家莊出現在了眼前。
或者說，曾經的岳家莊。
原本有著百餘戶人家的村落，此刻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斷壁殘垣在月光下投下猙獰的陰影，沒有一間完整的房屋，沒有一點燈火，更沒有一聲雞鳴犬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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