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大山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罷了。既然這裡進不去，咱們就繼續往前走。這邊山多，往後要是能找到塊無人地，開荒播種，興許也能過上安穩日子。”
一路走來，羅家村的人己經習慣了聽羅大山的話。他說走，一群人便默默改道，往山裡去。
羅大山依然拄著棍子走在前頭。整個隊伍死氣沉沉，往日里活潑的小孩，經過半個月的跋涉，也早就沒了那股精氣神。
走出幾里路，羅大山才讓大家停下，舀水煮野菜。
這邊山多，野菜種類也多——蕨菜、金剛藤、薺菜，吃食不缺。可全是素的，吃得人滿臉菜色。
偶爾能從河裡用魚籠逮幾條魚，可對這麼多人來說，也就沾點湯味，魚肉是見不著的。
隊伍在一片山坡下停住，羅大山讓大夥就地歇息，生火煮野菜。
山坡上野菜多，幾個婦人帶著孩子爬上去，蹲在那兒掐，掐一把就往揹簍裡扔。
羅草根他娘也在其中。她掐得仔細，一邊掐一邊教身邊的小姑娘小春認——這是薺菜，這是蒲公英，這種能吃，那種不能吃。
一個半大小子蹲在不遠處，薅得起勁。旁邊一叢野菜長得格外水靈，葉子寬寬的，嫩嫩的，比旁邊那些薺菜看著還招人喜歡。他也不認識是什麼菜，反正看著能吃就薅，薅了一大把，顛顛兒跑下去，往鍋裡一扔。
鍋裡的水剛燒開，野菜在沸水裡打了個滾，顏色變得更綠了。
一個老人蹲在鍋邊等著添柴，瞥見鍋裡那幾片寬葉子，愣了一下。他拿樹枝撥了撥，撈出一片葉子湊到眼前仔細看，臉色忽然變了。
“這菜誰摘的？”
那小子蹲在旁邊，得意地說：“我摘的！長得可水靈了！”
老人沒理他，轉身就喊：“村長！村長你快來！”
羅大山快步走過來，老人把那片葉子遞給他看。
“村長，你看這葉子——這是斷腸草啊。”
羅大山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幾遍，臉色也變了。
斷腸草和金銀花長得像，可這時候哪來的金銀花？這就是斷腸草，錯不了。
“快，撈出來！”他衝過去，拿笊籬在鍋裡攪，把那幾片寬葉子全撈上來。撈乾淨了，又讓人把鍋端開，重新換水。
那小子還蹲在旁邊，一臉茫然地看著他們忙活。
羅大山首起腰，看著他：
“你知道你剛才摘的是什麼嗎？”
那小子縮了縮脖子，小聲說：“野……野菜……”
“斷腸草。”羅大山一字一頓，“吃下去，腸子就爛了，人就沒了。”
那小子的臉“唰”地白了。
周圍的人也圍過來，七嘴八舌地問。羅大山把那幾片葉子舉起來，讓他們都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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