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大山領著人又趕了一天路，前面出現一座縣城。
安平縣。
羅大山遠遠看見那陣勢，腳步就慢下來——不對。
城外的流民太多了。多到什麼程度？從城牆根底下一首鋪到官道那頭，黑壓壓一片，像退潮後擱淺在灘塗上的魚，密密麻麻，擠擠挨挨。
一個縣城的流民比慶州府還多，羅大山本能覺得不對。
他抬手止住隊伍，讓所有人退到路邊的土坡後頭，別往前湊。打算自己上前找人問問情況，忽然，人群裡有人站起來。
是個高壯的漢子，眉毛漆黑，看起來兇相畢露。他眼睛裡似帶著火光，踩上一塊石頭，比旁邊的人高出半個身子，扯著嗓子喊：
“兄弟們——！”
聲音粗獷像破鑼，可那敞亮的嗓門一下子就把嘈雜聲壓了下去。
“你們都看見了！那幫狗官在城裡吃香喝辣，城門關得死死的，一粒米都不給咱們！”
他手指著城門樓上那些探頭探腦的官差，聲音越來越高：
“咱們在外面快餓死了，他們管過嗎？沒有！他們只知道自己享福，哪管咱們死活？！”
人群裡馬上有人跟著喊：“對！狗孃養的！”
“憑什麼？！”那漢子掄起胳膊，眼睛通紅，“都是兩條腿的人，憑什麼他們在城裡吃肉，咱們在外頭等死？”
“他們不給活路——”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吼出來：
“咱們就自己搶一條活路！”
有人附和：
“對！搶他孃的！”
“衝進城去，殺了狗官，開倉放糧！”
人群開始躁動。先是幾個，然後十幾個，然後一大片——都開始往城門處衝去。
一個年輕人最先衝到城門口。他紅著眼，一邊跑一邊喊：“老子餓死也是死，被砍死也是死，拼了！”
後面的人跟著湧上去。
官差慌了。守在門口的七八個人舉起刀，最前頭那個小頭目臉色發白，色厲內荏地喊道：“站住！都給我站住！再往前就砍了！”
沒人聽他的，都繼續往前擠。
“快點，進去，關城門！”那小頭目大喊，同時一刀砍了下去。
血濺三尺，那年輕人身子一歪，倒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人群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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