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睜開眼,提筆蘸墨,在考卷頂端的“破題”二字後,落下第一行字:學以明理,而理必以溫習而愈明,故學而時習,為學之要也。
寫完破題,他擱下筆,又細細讀了兩遍,覺得還算妥帖。破題之後是承題,三四句承接上文;然後是起講,以“蓋“字領起,議論入場;再是入手,過渡到正文。
真正難的,是“八股“——起股、申股、後股、束股,四段文字兩兩對偶,各有講究,須得層層遞進,又須句句扣題。
秦瀚宇伏在狹窄的木板上,以膝抵牆,俯首疾書。墨汁在紙上鋪開,筆鋒運轉,一行行小楷漸漸鋪滿卷面。
寫到“中股“時,他忽然卡住了。
“學”與“習”二義,須在此段兩兩相較,可他一時想不出恰當的對仗句。筆尖懸在紙上,墨汁凝成一粒圓點,遲遲落不下去。
他額頭的汗滴下來,落在卷面上,洇出一個小小的溼痕。他連忙用袖口去按——幸好不在字上。
他又閉上眼睛,深呼吸。再睜開時,腦海裡忽然閃過縣學周教諭的話:“學如春起之苗,不見其增,日有所長;習如磨刀之石,不見其損,日有所盈。”
他提起筆,將這句話化入股中:學如春苗,日引月長;習若礪石,匪損而盈。夫學而不習,則義理未融;習而不學,則進境無由。二者相須,不可偏廢也。
寫完這句,他長舒一口氣,繼續往下寫。
當日頭漸漸西斜,光柱從瓦縫裡移到了牆角,秦瀚宇終於寫完第二篇論文的最後一個字。
他將兩篇考卷仔細摺好,放入捲筒,又在捲筒上寫了自己的座號和姓名。
酉時更鼓響起,封卷。
這中間秦瀚宇肚子餓了,只草草地吃了兩個帶來的滷雞蛋,抓了一把酥脆的花生米慢慢嚼著,頓時覺得滿嘴都是花生特有的酥香,再喝了幾口水就依舊埋頭答卷。
貢院的規定:考生不得中途出場,三場連考,當夜即住宿在考棚中。
秦瀚宇聽到考棚外過道里已經有不少考生在生火做飯,他看著自己帶來的那點木炭,想起小猴子跟小胖墩愧疚的眼神,因為自己寧願少帶些木炭也要把多的留給他倆。
唉,自己才是該對他倆愧疚的人。
自己有空間根本就不需要帶木炭,三人說好“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
天色漸暗。更鼓樓上的燈籠亮了起來,昏黃的光從號舍巷道口透進來,將秦瀚宇的影子長長地投在牆上。
外面漸漸沒了動靜,只有睡著的呼嚕聲、去茅廁的走動聲,以及挑燈答題的學子。
秦瀚宇放下油布門簾,熄滅燭火,悄聲進了空間。
先拿小碗把滿滿一盤子的糖醋排骨撥出來一小半,送進微波爐里加熱兩分鐘,再去陶瓷罐裡舀出半碗雞湯放湯鍋里加熱,還炒了盤子西紅柿雞蛋,然後再去昨晚就預約煮飯的電飯煲裡盛出滿滿一碗香噴噴的大米飯。
吃飽喝足還不忘熱了杯牛奶等去衛生間洗澡出來喝。
昨晚洗過澡,本來今兒不用洗澡的,奈何早上排隊搜身折騰一身臭汗,不洗不利於睡眠。
至於那長長的一頭烏黑油亮的頭髮,倒是不用擔心,橫豎有電吹風。
秦瀚宇洗了個戰鬥澡,看了看時間,在裡面待了差不多一個小時,便出了空間,打算先在考棚裡睡,如果實在睡得不舒服,再去空間裡睡不遲。
他解開包袱,鋪開那條薄薄的羊毛毯子,蜷身躺在下層磚臺上。木板又硬又涼,硌得後背生疼。他翻了個身,側躺著,膝蓋抵住前胸,又把包袱墊在身下,可怎麼躺都不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