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略顯疲憊的神色,在看到沈硯的那一刻,綻放出爽朗的笑容。
“小同志,我們又見面嘍!”
沈硯雙腿併攏,腰桿挺得筆首,聲音洪亮:“領導好!”
領導笑著擺手,把手裡的菸頭摁滅在菸灰缸裡,指著對面的舊沙發:“莫拘束嘛,坐,坐下講。”
沈硯依言落座,但只坐了半邊屁股,脊背依舊挺拔。
領導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笑著打量他:“這身衣服精神!電報我看了,五十萬噸小麥,對方包海運,你這幾把香料,可不比那些談判專家的嘴皮子差啊!”
沈硯答話:“報告領導,洋人吃不慣精細菜,我投其所好,用了點重口味的調料,糧食能談下來,全靠老周他們前期的佈局,我就是借題發揮,順水推舟。”
“不居功,不自傲,好得很。”領導放下茶缸,“國內現在什麼情況,你應該清楚了,這批糧食,是救命糧!你這順水推舟,推得好,推得妙!”
領導靠在沙發背上,像個普通長輩一樣聊起家常:“你在的那個福源祥,我也吃過好幾次,味道很好嘛。
“而且賣給老百姓的點心都是很便宜滴,再用高階點心賺有錢人的票子,腦子很靈活嘛!”
“這次出國,沒少見識國外的花花世界吧?感覺怎麼樣?”
“樓很高,車很多,物資很豐富。”沈硯如實回答,“但國外的華人,只能幹最底層的活,只能低著頭走路,那是他們的地盤,不是咱們的家。”
領導收起笑容,嘆了口氣:“落後就要捱打,這是鐵律。我們這代人勒緊褲腰帶搞建設,受點窮,吃點苦,就是為了讓你們這代人,以後走在洋人的大街上,能把頭抬起來!”
沈硯重重點頭,心裡十分認同,用不了多久了!我們做到了!
兩人正說著話,門軸發出一聲輕響。
李秘書推開門走了進來。
他沒有出聲打斷,只是走到茶几旁,拿起暖壺往搪瓷茶缸裡續了點開水。
放下暖壺後,他靜靜地站在一旁,看了領導一眼,暗暗點了一下頭。
這套動作極為自然,沈硯看在眼裡,心裡明白,這是時間到了,領導每天要處理的國家大事多如牛毛,能抽出這十幾分鍾見他,己經是破格的待遇。
領導端起茶缸吹了吹熱氣,笑著站起身:“看來,又要去跟他們‘吵架’咯。部裡那些人,為了爭這批糧食的分配額度,差點沒把我的門檻踏破,今天就聊到這裡吧。”
沈硯連忙跟著起身,準備告辭。
領導繞過茶几,走到沈硯跟前,腳步突然停住。
老人家像個尋常長輩似的,上下打量了沈硯兩眼,笑眯眯地問:“小同志,國家的大事你立了功,這小家的事情也要抓緊嘛。”
“你愛人也是個好姑娘,根正苗紅,你們倆,打算什麼時候抱個小娃娃啊?”
沈硯愣了一下,這話問得他猝不及防。
除夕夜秦雪那句“想要個孩子”瞬間浮現在腦海,他耳根發熱,兩輩子加起來,還是頭一回被領導當面催生。
但他反應極快,雙腳一併,挺起胸膛,嗓門提得老高:“快了!保證完成任務!”
“哈哈哈!”領導被這句軍令狀一樣的回答逗得開懷大笑,寬厚的手掌抬起來,重重拍在沈硯的肩膀上。隨後領導沒再多說,轉過身,大步朝外面的會議室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