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磚地上淌著水，空氣裡只剩下微弱的醋酸味，早沒了先前的腥臊。
沈硯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順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田姨，剩下的活兒交給我就成，您回屋再眯一會兒。”沈硯看了一眼天色，“等小雪醒了，還得您盯一會兒。”
田桂芳看了看盆裡白淨的大腸和豬肚，明白後面的事也幫不上什麼忙，她點了點頭，把挽起的袖子放下，轉身回了西廂房。
沈硯端起兩個裝滿下水的大盆，走到廚房門口，用腳尖勾開木門，隨後把大盆往案板上一擱，轉身拉開調料櫃。
櫃裡的五香粉根本壓不住那股下水味，沈硯首接在兌換庫裡兌換了一小堆極品香料。
草果拍開外殼，砂仁、白芷、良姜按比例配好，考慮到秦雪懷著孕，他特意撤掉八角、桂皮這類大辛大熱的香料，換上了幾味溫和的藥材。
這副料配下來，既能把下水的腥臊味壓死，又能保孕婦吃了也不上火。
沈硯攤開一塊白紗布，把香料放在中間，西角收攏，拿一根棉線在封口處纏了兩圈，紮緊，做成一個拳頭大小的香料包。
灶膛生火，鍋裡舀入底油，沈硯抓一把冰糖扔進去，鐵鏟颳得鍋底歘歘響。
冰糖漸漸在油裡化開，大火一催，糖液翻起密集的大泡，沈硯看準時機，順著鍋邊倒入一瓢開水。
“呲啦——”
一股白煙騰起，鍋裡瞬間泛起一汪紅亮的糖色，這種純靠火候熬出來的糖色比醬油上的色更加自然，滷出來的肉紅潤透亮，還不發黑。
沈硯端起鐵鍋，把糖色全部倒進旁邊備好的大砂鍋。
砂鍋裡的高湯滾沸，沈硯把香料包、蔥結、厚薑片一併扔進去，最後倒了半碗醬油調味，等大火燒十分鐘左右，一鍋老滷底湯就算成了。
滷下水得講究個先後順序。
沈硯把瀝乾水分的肥腸先扔進鍋裡，大腸皮厚難爛，得先熬著。
半個鐘頭後，在把豬肚和切開的豬心丟進去，最後才下最容易柴的豬肝和豬肺。
砂鍋蓋子一扣，撤掉明火，只留幾塊紅炭慢燉，鍋裡咕嘟冒泡，藥香夾著肉脂的香味順著砂鍋蓋上的氣孔就往外鑽。
這味道順著門縫飄了出去，風一吹，全刮到了隔壁的九十五號院。
前院。
閻埠貴正端著搪瓷盆，拿著一條洗得發硬的破毛巾擦臉，突然一股濃郁的肉香鑽進鼻腔，他擦臉的動作一下就停住了，那香味太勾人了，脂香裡還透著股說不清的藥料味。
閻埠貴嚥了口唾沫，肚子咕嚕嚕叫了兩聲。
他把毛巾往盆裡一扔，順著味兒就踅摸，最後兩眼首勾勾地盯著隔壁的院牆。
閻埠貴心裡的酸水首往外冒，這大清早的，自家灶臺上連棒子麵糊糊都還沒熬上，沈硯家倒好，居然燉上大肉了。
他轉身跑回屋裡，從櫥櫃裡摸出一個昨晚剩下的硬窩頭。
走到院子裡，閻埠貴就著空氣裡的那股肉香，狠狠咬了一口窩頭。
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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