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
次日清晨,衚衕裡響起倒尿盆和生火的嘈雜聲。
沈硯照常早起,在廚房裡熬了鍋小米粥,又切了一碟酸脆的醃蘿蔔條。
吃過早飯,他把圍裙掛在門後,叮囑田桂芳照看好秦雪後推著腳踏車出了院門。
沈硯跨上車座,悠哉悠哉地穿過南鑼鼓巷,朝著前門大街的福源祥騎去。
福源祥的夥計剛全員透過技能考核,正是幹勁十足的時候,徽墨酥和麵果兒每天一開板就被搶空,他這個大師傅反倒成了鋪子裡最閒的人,每天只需要去後廚轉一圈就行。
與此同時,紅星軋鋼廠的大門前,一輛掛著軍牌的綠色吉普車悄悄停在路邊。
車門推開,林遠征頂著倆黑眼圈率先下車。
昨晚他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了半宿,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他爸的那些話,自己真是太嫩了,明明就一點小事,何至於鬧到這個地步。
周靖戈從另一側車門鑽出來,狀況比林遠征還糟。
昨晚被碎玻璃扎的小腿上綁著繃帶,走路一瘸一拐,手裡緊緊抱著個布兜,裡面裝著兩條特供的香菸和兩瓶沒貼標的白酒。
兩人站在軋鋼廠的大門前對視了一眼。
周靖戈嚥了口唾沫,“遠征,真進啊?這事要是傳回大院,咱們倆這臉可就徹底掉地上了。”
林遠征斜了周靖戈一眼,“要不你現在轉頭回家,等周叔辦完差回來,親手把你這雙腿打斷?”
周靖戈耳邊好像又響起了老爹在電話裡的咆哮,後脊樑骨直往外冒冷汗,雙腿和麵子哪個重?他嚥了口唾沫,認命了。
“進,進還不行嗎?”周靖戈咬著後槽牙,跟在林遠征後頭,一瘸一拐地朝門崗挪。
兩人剛靠近,門崗裡的保衛就推開窗戶,目光在倆人身上來回掃了兩圈。
穿得倒是人模人樣,可一個眼眶烏青,一個瘸著條腿,懷裡還摟著個鼓鼓囊囊的布兜。
保衛的手直接按在了桌上的警棍上,“幹什麼的?哪個單位的?”
林遠征趕緊雙手遞上介紹信,“同志,我們找保衛科的李大勇科長。”
保衛接過介紹信掃了一眼,轉身拿起桌上的搖把電話,熟練地撥通了保衛科長的辦公室。
“科長,門崗這兒有兩個年輕人找您。”
林遠征耳朵尖,聽見電話那頭沒動靜,他趕緊把頭湊到窗戶跟前,壓低聲音提醒,“同志,勞駕您提一嘴,就說是為昨天百貨大樓的事來的。”
保衛瞥了他一眼,對著話筒原樣複述,“他們說是為昨天百貨大樓的事來的。”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冷哼,李大勇不耐煩地回了一句,“讓他們進來,帶到我辦公室。”
保衛放下電話,衝著旁邊值班的幹事揚了揚下巴,“小劉,你帶他們去李科長辦公室。”
小劉走在前面,一言不發,林遠征和周靖戈跟在後頭,越走心越虛。
紅星軋鋼廠是萬人大廠,廠區裡機器轟鳴,工人們穿著藍色工裝來來往往,這種熱火朝天的場面跟他們平時在街面上可完全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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