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起的太陽
因前陣子的鬧劇,小貍似乎慢慢習慣了那些在診所附近徘徊的、帶著試探的視線。畢竟,那些獵頭的目光大多聚焦在艾斯身上。即便現在,也偶爾有幾個生面孔在遠處徘徊,不進門,只是遠遠觀望。
小貍有些惱怒地明確表示不會接待他們,但這些人依舊不走。領頭的男人甚至嬉皮笑臉地同她攀談,話題卻透著古怪——明明是衝著艾斯來的,在打聽完艾斯回來的時間後,話頭總是不著痕跡地拐到小貍身上,尤其對她左臂上那串數字刺青,流露出過分的興趣。
小貍煩躁起來,尾巴在地面上甩得“啪啪”作響。但那男人堵著門,一副得不到滿意答案就不肯罷休的強勢姿態,讓她心裡發慌,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
艾斯回來時,看到的正是這樣一幕——一個剃著光頭、身材高大的男人,懶洋洋地倚在門框上。那人頭上紋著一隻栩栩如生的蠍子,彷彿正趴在他光亮的頭皮上,猙獰的尾鉤橫過眼角,平添幾分戾氣。他正彎著腰,帶著十足的壓迫感,俯視著門內緊張得耳朵壓成飛機耳、幾乎要炸毛的小貍。
“喂!你們幹嘛的?!”艾斯快步上前,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周身隱隱散發出炙熱的溫度。
注意到他回來,那蠍子男立刻舉起了雙手,做出無害的姿態,臉上堆起笑容:“別誤會,小哥。我只是聽說這裡住了位厲害人物,過來打個招呼。怎麼樣,有興趣……”
“沒興趣。”艾斯打斷他,眼神冰冷,“你們如果再來煩……”
話未說完,那蠍子男竟異常利落地轉身,笑呵呵地往外走,一副“伸手不打笑臉人”的圓滑模樣。並非以貌取人,但那笑容嵌在他佈滿橫肉、帶著蠍紋的臉上,只讓人感到一種溼冷的黏膩與不適。
“那就不打擾了。”他乾脆得反常,沒有絲毫糾纏。
這反而讓小貍和艾斯楞住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疑慮。
“最近要小心一些。”艾斯沈聲道。
“嗯。”小貍用力點頭,不自覺地打了個哆嗦,“你也是。總覺得……他看起來讓人很不舒服。感覺,溼溼冷冷的……”她甩甩頭,警醒自己最近有些過於鬆懈了,“我們晚上煮點湯喝吧,暖和一下……”
第二天下午,艾斯依舊早早出門,繼續打探回去的線索。小貍見無人上門,也準備提前關門。
但今天有些不同。診所前那條熟悉的小巷裡,似乎多了一縷若有若無的視線。她的直覺向來敏銳,可每次凝神去捕捉,面前只有空蕩蕩的巷道和昏黃路燈投下的、扭曲的影子。
小貍其實不太喜歡鏽帶的夜晚,這裡連白日都談不上安全。但那視線帶來的不安感揮之不去,她猶豫再三,還是踱步到門口,望向視線傳來的方向——
是之前那個女孩!
她滿身泥汙,蜷縮在巷角的陰影裡,手指無意識地摳抓著地面,一雙赤紅的眼睛,正死死盯著診所門口的小貍。
小貍清晰地感受到了她傳遞出的、近乎絕望的焦急。注意到小貍的視線,女童從陰影中爬了出來,喉嚨裡發出斷續的、屬於野獸的嗚咽。
同為實驗品,小貍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
跟我走。幫幫我。
小貍看了看漆黑深邃、彷彿能吞噬一切的小巷,又抬頭望了望陰沈的天色,內心掙扎。但是……果然還是無法放著不管。尤其……同為被遺棄的實驗品,她太明白彼此活在世間的艱難。那個男孩,他看向妹妹的眼神……
她嘆了口氣,轉身回去簡單收拾了一下揹包。哪怕幫不上大忙,至少,帶些食物和藥物過去。她仍有些擔心會被女童攻擊,站在門口,保持著距離,遠遠地朝那邊喊道:
“我跟你過去!你帶路吧!”
她跟著女童,深一腳淺一腳地穿行在泥濘曲折的小巷裡。道路越來越破敗,兩側堆積著如山的建築廢料和生活垃圾。最終,她們停在了一個用破爛木頭和骯髒帆布勉強搭起來的窩棚前。在這樣的天氣裡,它根本起不到絲毫保暖的作用。
那天的男孩,就一動不動地躺在裡面。
女童爬到他身邊,伸出舌頭,一遍遍舔舐著他冰冷灰敗的臉頰,發出痛苦而絕望的嗚咽。
小貍只是靠近了些,便停下了腳步。她提著揹包的手無力地垂下,抿緊了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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