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與火焰之歌》漣漪(1)

作者:咱是爪爪·7個月前

漣漪

前鋒號靠岸時,天色已經徹底沈了下來,但螺貝島的“熱鬧”才剛剛開始。正如艾斯所料,這座小型中轉站島嶼的氛圍糟糕得讓人想立刻調頭離開。

碼頭像是被各種奇形怪狀的海船塞滿了的破舊魚簍,擁擠而雜亂。腐朽的木製棧橋在腳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空氣中瀰漫著覆雜的、令人不悅的氣味基底——濃烈到發餿的劣質朗姆酒味、新鮮與腐敗交織的魚腥、汗水在髒汙衣物上發酵的酸臭、還有劣質菸草燃燒後的刺鼻菸霧,所有這些氣息被潮溼的海風攪拌在一起,形成一種獨屬於無法之地的、粗糲而危險的味道。

街道狹窄而泥濘,兩旁歪斜的建築像喝醉的酒鬼相互倚靠。窗戶大多緊閉,厚厚的窗簾後面偶爾閃過警惕窺視的眼睛,那是本地居民在混亂中求生的沉默姿態。更多的則是肆無忌憚穿梭其間的海賊——他們三五成群,嗓門大得能震落牆灰,言語粗鄙,醉眼朦朧。爭吵隨時可能爆發,金屬碰撞的脆響和拳拳到肉的悶哼不時從某個陰暗角落傳來。一個被扔出酒館的壯漢直接滾到他們腳邊,哼哼唧唧半天爬不起來。

艾斯的眉頭從踏上碼頭那一刻起就沒鬆開過。帽簷被他下意識地壓得更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緊繃的下頜。他本能地想要立刻離開,回到那片雖然空曠卻乾淨自由的海上。但肩膀上的揹包已經輕得可憐,水壺也幾乎見底,前鋒號雖然神奇,卻也無法憑空變出食物和淡水。他默默估算了一下抵達下一個正規補給島嶼所需的航程和剩餘物資,最終只能從胸腔深處擠出一聲無奈而輕微的嘆息。

“跟緊我,小貍。”他沒有回頭,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手卻向後伸去,精準地握住了女孩微涼的手腕,將她輕輕一帶,護在自己身側靠近牆壁的一邊。他的手掌寬大溫熱,完全包裹住她的手腕,形成一種無聲的屏障。“這裡很亂,別東張西望。”

小貍被他牽著,亦步亦趨。她能感覺到艾斯周身散發出的、與平日截然不同的緊繃感,像一張拉滿的弓。好奇的藍色貓瞳飛快地掃過周圍光怪陸離的景象,那些醉漢、血跡、骯髒的塗鴉,讓她想起了鏽帶某些更混亂的區域,但這裡的空氣中似乎多了一種……詭異的熟悉感,不過這可不是什麼好事。她下意識地往艾斯身邊靠了靠,尾巴不再悠閒晃動,而是有些警惕地垂在身後,耳朵也微微轉向後方,捕捉著任何可能靠近的危險動靜。

他們的目的地是碼頭附近看起來最大、燈火也最通明的一棟建築——一塊被油煙燻得發黑的木招牌在風中晃動,上面畫著一個粗糙的酒杯圖案,下面用歪扭的字寫著“瑪姬的烈酒與熱湯”。推開那扇吱呀作響、彷彿隨時會散架的木門,一股更加濃郁、幾乎化為實質的熱浪混合著聲浪轟然撲面。

門內是另一個世界。昏暗的、泛黃的煤氣燈光勉強照亮煙霧繚繞的大堂,空氣稠密得彷彿能擰出酒液。幾乎每一張粗木桌子周圍都擠滿了形形色色的海賊,他們衣著各異,膚色不同,唯一的共同點是臉上都帶著刀口舔血生涯留下的粗野和醉意。猜拳的吼叫聲、吹噓冒險經歷的沙啞嗓音、酒杯重重碰撞的脆響、女招待尖利的嬌笑……所有聲音混雜在一起,形成持續不斷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喧囂背景音。

吧檯後方,站著一個與這環境奇妙融合又隱隱凌駕其上的女人。她看起來四十歲上下,身材火辣,一件緊身的皮質圍裙勾勒出飽滿的曲線,嘴裡斜斜叼著一根細長的菸捲,猩紅的火光在昏暗中明滅。她的眼神像鷹隼般銳利,懶洋洋地掃視全場,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潑辣而精明,彷彿一切混亂都在她的掌控之中——這就是老闆娘瑪姬。

艾斯目光快速掃過,拉著小貍徑直走向角落一個相對安靜的卡座。剛坐下,一個身影就靈巧地穿過人群縫隙,“噠噠噠”地跑了過來。

是個八九歲的小女孩,扎著兩個有些毛躁卻努力梳整齊的小辮子,身上穿著洗得發白、打了補丁但乾淨的花布裙。她懷裡抱著一本幾乎有她上半身那麼大的、邊緣捲曲的皮質選單,小臉仰著,一雙亮晶晶的、如同未被汙染過的山泉般的眼睛看向他們,臉上綻開一個與周圍粗鄙環境格格不入的、無比燦爛真誠的笑容。

“歡迎光臨瑪姬的酒館!兩位尊敬的客人,想吃點什麼呀?”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像玉珠落盤,瞬間割裂了周圍的嘈雜。

艾斯接過厚重的選單,快速掃了一眼,點了幾樣看起來最紮實的烤肋排、燉肉和黑麵包——這些能提供充足熱量和飽腹感。合上選單遞回去時,他補充了一句,聲音不大,卻清晰:“再給她一杯新鮮的果汁,謝謝。”他指了指身邊正好奇地觀察著小女孩和周圍環境的小貍。

這句話在周圍一片“朗姆酒雙倍!”“威士忌不加冰!”“啤酒!一整桶!”的粗豪點單聲中,顯得異常突兀,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瞬間,幾道原本漫不經心的、帶著醉意和惡意的目光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齊刷刷地投了過來。緊接著,毫不掩飾的、充滿譏諷的嘲笑聲爆開:

“噗——!果汁?哈哈哈哈哈!老子沒聽錯吧?小鬼,你他媽是不是走錯門了?奶吧在隔壁街!”一個滿臉橫肉、缺了顆門牙的大漢拍著桌子狂笑,酒沫從嘴角噴出。

“毛都沒長齊,就學人家帶小娘們來酒館找樂子?回家找你媽媽喝奶去吧!小白臉!”另一個瘦高個、眼神陰鷙的海賊尖聲附和,不懷好意的目光在小貍身上逡巡。

“嘖,這小妞長得倒真是水靈,這耳朵尾巴……稀有貨啊?可惜跟了個沒斷奶的……”第三個滿臉絡腮鬍、敞著胸膛露出猙獰紋身的壯漢舔了舔嘴唇,汙言穢語剛要出口——

“蠢貨!你他媽給老子閉嘴!”他旁邊一個看起來稍微清醒些、臉上帶著刀疤的同夥臉色驟變,驚恐萬狀地撲上去,死死勒住他的脖子捂住了他的嘴,力道之大讓壯漢翻起了白眼。刀疤臉壓低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無法掩飾的恐懼:“眼睛!看你媽哪兒呢!看他的後背!標誌!”

“標……志?”被捂住嘴的壯漢掙扎著,迷糊的醉眼費力地聚焦。

刀疤臉的同桌其他人也順著他的視線望去,落在了艾斯裸露在外的後背上——那是一個巨大的、帶著彎月白鬍子的骷髏標誌。

彷彿有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瞬間熄滅了所有的酒意和囂張。

“白、白鬍子……?!”有人倒抽一口冷氣,聲音發顫。

“那……那個男的是……‘火拳’艾斯!白鬍子海賊團二番隊的!懸賞金五億貝利!”另一個見識稍廣的海賊面如土色,手裡的酒杯“哐當”掉在桌上,酒液灑了一身也渾然不覺。

“他們看過來了……閉、閉嘴!都他媽給老子把嘴閉上!不想被燒成灰燼就裝死!”刀疤臉的同夥們瞬間噤若寒蟬,冷汗如同瀑布般從額角滾落,浸溼了髒兮兮的衣領。他們齊刷刷地低下頭,恨不得把腦袋塞進□□裡,連呼吸都放輕了,剛才的氣焰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無邊的恐懼在四肢百骸蔓延。不僅僅是他這一桌,那標誌和名號如同瘟疫般在知情者間快速傳遞,竊竊私語聲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和無數道躲閃的、敬畏的目光。整個酒館喧囂的熱浪彷彿被無形的力量劈開了一道口子,他們所在的角落成了風暴眼中的寂靜之地。

艾斯自始至終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彷彿那些噪音和目光不過是蚊蠅嗡鳴。他的注意力似乎只在眼前的女孩和選單上。等周圍令人不適的騷動勉強平息,他才再次看向那個抱著選單、顯然被剛才的衝突和驟然變化的氣氛嚇到、有些不知所措的小女孩,語氣依舊溫和,重複道:“一杯果汁,謝謝。有什麼水果?”

小女孩莉娜猛地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中的驚慌,臉上重新擠出專業但稍顯僵硬的笑容,只是那雙大眼睛裡還殘留著些許受驚的痕跡:“有、有今天剛送來的桃子和橘子,很甜的!姐姐要喝哪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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