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波地的陰影
巨大的海狗在接近香波地群島常規航線的外圍便緩緩停下了。它再往前,那如同移動小山般的龐然身軀就太過顯眼了,勢必會引來無數不必要的騷動。那雙褐色眼睛流露出明顯的不捨,低低地嗚咽了一聲,聲音悶雷般在海面上滾過。
“還會再見的啦,道戈,等兩天我就找你玩好不好?”小貍趴在船舷邊,半個身子探出去,用力拍著它冰涼粗糙的頭頂,聲音放得又軟又糯,像是真的在哄一個不願分別的大狗。
被取名為“道戈”的海狗似乎聽懂了,它巨大的頭顱輕輕上下晃動,濺起細碎的水花。
小貍的起名技術簡直深得老K真傳,拐彎?那是不存在的。
橘紅色的火焰在船尾歡快地噴吐,推動著小艇劃開平靜的海面,駛向那片逐漸在視野中清晰起來的、如同夢幻泡影般的島嶼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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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波地群島。由數十棵樹齡超過千年的巨大亞爾其曼紅樹構成,其裸露在海面之上的氣根經過特殊分泌物的包裹,形成了島上獨特的“泡泡文化”。無數大小不一、七彩斑斕的肥皂泡或從地面緩緩升起,或漂浮在半空,或包裹著車輛行人,在陽光下折射出迷離炫目的光彩。遠遠望去,整片群島宛如一個巨大而脆弱的童話樂園,漂浮在蔚藍的大海上,美麗得不真實。
然而,踏上島嶼後,那層夢幻的濾鏡便迅速剝落。或許是因為不久前紅髮的造訪所帶來的壓力,艾斯從下船踏上鬆軟的紅樹根地面起,整個人的狀態就一直處於一種緊繃的狀態。所以即便這裡新奇夢幻得超乎想象,小貍也徹底沒了閒逛的心思,緊緊跟在艾斯身後半步的距離,寬大的斗篷下襬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擺動,將自己存在感降到最低。
現實的調查進行得磕磕絆絆,充滿挫折。他們按照之前得到的一些模糊線索——關於黑鬍子可能出沒的酒吧、疑似其黨羽接頭的暗巷、某些地下情報販子口中流出的傳言——跑了好幾個編號區域。然而,結果要麼是空穴來風,純粹是好事者編造的謠言;要麼是早已人去樓空,只留下被翻得亂七八糟的廢棄屋子和一地狼藉,線索徹底斷掉。
“又是白跑一趟!可惡!蒂奇那個混蛋……”蹲在又一間空無一人的破舊安全屋前,艾斯煩躁地狠狠揉了一把本就有些凌亂的黑髮,指縫間洩出壓抑的怒火。他的語氣裡充滿了懊惱,但更深層的是那一絲不易察覺的、逐漸蔓延的不安。他總覺得這像是一個精心佈置的陷阱,是黑鬍子故意放出的、真真假假的煙霧彈,目的就是不斷消耗他的精力,把他引離真正關鍵的線索,或者讓他在這種漫無目的的奔波中疲於奔命、露出破綻。
小貍安靜地跟在他身邊,穿著那件不起眼的深灰色寬大斗篷,寬大的連帽幾乎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和一點點鼻尖。她那條過於顯眼、毛茸茸的黑色長尾巴,此刻正被她小心翼翼地捲起來,緊緊貼著腿側,藏在了斗篷寬大的下襬下面,一絲痕跡也不敢露。
“艾斯,這裡感覺好奇怪……”小貍微微抬起頭,藉著帽簷的陰影,用那雙敏銳的貓瞳警惕地打量著周圍看似繁華的街景。空氣中瀰漫著的,不僅僅有紅樹特有的清香,更深處,還有一種混亂、浮躁、貪婪與危險交織的暗流。那些看似普通的行人中,有些人的眼神遊移不定,藏著算計;有些角落投來的視線,帶著令人不適的評估意味。
“啊,”艾斯點了點頭,身體微微側向小貍,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解釋道,“這裡是從‘樂園’前半段進入新世界的必經之路,七條航線最終都會匯聚於此。魚龍混雜,海賊、商人、賞金獵人……亂成了一鍋粥。” 他頓了頓,眼神冷了幾分,掃過遠處幾個看似閒逛、實則目光逡巡的身影,“更糟糕的是,因為那些‘天龍人’時常會來這裡‘採購’,加上世界政府某種程度上的默許甚至縱容,這裡的人口買賣交易……非常猖獗。人類、長手族、甚至人魚、魚人……只要具有‘特色’或‘價值’,都可能成為他們的目標。” 他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儘管兩人已經儘可能低調,衣著普通,行色匆匆,但波特卡斯·D·艾斯的名號和樣貌,在香波地群島這種訊息靈通之地,並非什麼秘密。白鬍子海賊團二番隊隊長的身份,加上那高達五億貝利的驚人懸賞金,本身就如同黑夜中的火炬,足以吸引無數的目光。
艾斯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不懷好意的視線。在經過一條相對狹窄的巷口時,幾個眼神兇悍、腰間鼓鼓囊囊顯然藏著武器的男人交換了一下眼色,似乎有些蠢蠢欲動。
艾斯腳步未停,甚至連頭都沒完全轉過去,只是眼角的餘光如冰冷的刀鋒般倏然掃過那幾人,鼻腔裡發出極輕卻充滿威懾力的一聲冷哼。
“哼。”
一股無形無質、卻沈重如山嶽般的威壓——霸王色霸氣——如同精準投擲的石塊,瞬間砸在那幾人身上!
那幾人臉上的兇悍瞬間凝固,轉為駭然的慘白,彷彿瞬間被扼住了喉嚨,呼吸困難,瞳孔急劇收縮。他們踉蹌著後退,後背重重撞在牆壁上,冷汗瞬間溼透了衣襟,看向艾斯的眼神充滿了恐懼,再不敢有絲毫上前撿便宜的念頭,連滾爬爬地消失在了巷子深處。
“嘖。” 艾斯無奈地嘆了口氣,眉宇間掠過一絲疲憊。這種走到哪裡都可能被當成“肥羊”或“目標”的感覺,確實讓人難以放鬆。他側過身,伸手將自己頭上那頂標誌性的橙色牛仔帽摘了下來,不由分說地扣在了小貍戴著斗篷帽的腦袋上,然後又往下用力壓了壓,寬大的帽簷幾乎完全遮住了她的額頭和眼睛,將她的小臉藏得嚴嚴實實。
“唔……艾斯,壓到耳朵了啦……” 帽子下傳來小貍悶悶的、帶著點委屈的哼哼聲,帽子邊緣明顯地鼓起兩個小包——那是她被壓得不得不緊緊貼住頭皮的貓耳。
艾斯看著那兩處可愛的凸起,心底的煩躁被一絲柔軟取代,他故意板起臉,壓低聲音逗她:“乖,藏好。這裡到處都是眼睛。要是被那些人販子看到你這對漂亮的貓耳朵,他們肯定會想方設法把你抓去賣掉的。那些天龍人和貴族,就喜歡收集各種‘稀有種’。”
他本以為會看到小貍害怕或緊張的表情,沒想到帽子下傳來一陣窸窣,接著是小貍帶著笑意的、俏皮的反問:“那要是真的那麼倒黴被賣掉了,艾斯會來買我回去嗎?嘿嘿,你準備花多少貝利?” 她的聲音裡沒有恐懼,只有全然的信任和一點惡作劇般的期待。
艾斯被她這沒心沒肺的反應弄得一楞,隨即失笑。他摸著下巴,故作認真地沈吟起來,眼裡閃爍著戲謔的光:“嗯……讓我想想,多少好呢~一貝利怎麼樣?畢竟是我家的麻煩小貓,倒貼錢都未必有人要呢。”
“嗚哇!艾斯還真的想把我賣掉!才一貝利!我生氣了!” 帽子猛地被頂起一些,露出小貍氣鼓鼓的、瞪得圓溜溜的藍眼睛和微微發紅的臉頰。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貓,不再顧忌隱藏,直接用戴著帽子的腦袋去頂艾斯的胸口,力道不大,卻充滿了抗議。
艾斯大笑著,順勢攬住她的肩膀,輕輕拍了拍,將她亂動的腦袋按回自己身側。
兩人笑鬧著,暫時驅散了連續撲空和周圍環境帶來的沈重陰霾。然而,危險往往蟄伏在最明媚的陽光之下,發生在最不經意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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