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探
嘴上說著不介意那懸殊的賞金,說著“喬茲師傅太強了沒辦法”,但小貍心底深處,那份渴望變強,望徹底擺脫“累贅”或“需要被保護者”陰影的火焰,卻燒得比任何一次都要旺。這火焰灼燒著她的驕傲,也驅動著她纖細身體裡每一分潛力,甚至是超負荷的蠻力。
她開始近乎執拗地挑戰自己能力的邊界,嘗試更覆雜、更冒險的運用。後果就是,對力量精妙控制的課程,遠比單純增強威力要艱難和殘酷得多。
只是對時機的判斷出現了毫釐之差,那瞬間的力量反噬和失控,讓她像一枚被自己發射出去的、卻偏離了軌道的小炮彈,狠狠撞在了專門加厚過的訓練用船板牆上。
“砰!”
悶響之後,是短暫的死寂。小貍滑落下來,單膝跪地,低著頭,急促地喘息。訓練服下,從肩胛到側腰,傳來大片火辣辣的、迅速蔓延開來的鈍痛。
“嘶……”她終究沒忍住,從牙縫裡漏出一絲抽氣聲,肩膀也跟著瑟縮了一下。不是嬌氣,是生理性的、無法完全抑制的痛楚反應。
幾乎就在這聲音響起的下一秒,一道帶著熱意的影子就籠了下來。艾斯皺著眉,嘴角緊緊抿著,顯示出不贊同甚至有些生氣的情緒。
他蹲下身,沒有立刻去檢視傷勢,而是伸出手,用食指和拇指,帶著點懲戒意味地捏住了小貍的鼻尖,還左右晃了晃。
“說了多少次了!”他的聲音壓著“量力而行!循序漸進!你把馬爾科的話當耳邊風嗎?還有喬茲教的發力方式呢?是不是又逞強用蠻力了?”他瞪著她,黑色的眼睛裡燒著顯而易見的擔憂和氣惱,“就該讓你真痛一次,痛到記住這個教訓!”
他便鬆開了她的鼻子,轉而小心翼翼地去掀她訓練服的衣角,那片迅速浮現、從肩胛骨斜蔓延至腰側、顏色由紅轉深紫的大片淤青暴露在陽光下,艾斯的呼吸幾不可察地滯了一瞬。眉頭擰得更緊,唇線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他不再說話,只是沉默地掏出那罐馬爾科特製的、散發著淡淡清涼青草香氣的化瘀藥膏。
用指腹挖出瑩潤的藥膏,他垂著眼睫,先是極輕地試探,然後才沿著淤傷的紋路,緩緩地、力道均勻地推開。藥膏微涼,但他的指尖卻是溫熱的,那熱度透過清涼的藥膏滲透進皮膚,奇異地中和了疼痛,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安撫感。
“好痛啊……”小貍趁機哼唧起來,聲音拖得長長的,又軟又黏。其實,在藥膏的作用下,那尖銳的痛感已經緩和了許多。但她偏偏要把腦袋往他湊近的手邊蹭,蔚藍的眼睛溼漉漉地仰望著他,裡面盛滿了顯而易見的、帶著點狡黠的委屈——她哪裡是真的痛到受不了,她分明是在貪婪地汲取這份獨屬於她的、飽含心疼的關切。
艾斯哪裡會看不穿她這點小心思。他沒好氣地“嘖”了一聲,手上的動作卻沒停,甚至更加細緻地將藥膏塗抹均勻。他故意板著臉,聲音硬邦邦地:“現在知道痛了?下次再這麼亂來,我就真不管你了,讓你自己找馬爾科去。” 典型的“艾斯式”威脅,蒼白無力,且從未兌現過。
塗完藥,小貍眼睛滴溜溜一轉,淤青的疼痛彷彿瞬間被拋到了九霄雲外。她伸出沒怎麼受傷的那隻手臂,軟軟地勾住艾斯的脖子,仰著小臉,聲音帶著不容拒絕的撒嬌:“哥哥,陪我去上面!”
“上面!” 小貍另一隻手指向巍峨的主桅杆頂端,那裡視野絕佳,但通常只有瞭望員或需要調□□帆的船員才會上去,是小貍最喜歡的地方
艾斯本想拒絕,訓練剛結束,她又帶著傷。但看著她亮晶晶的、充滿期盼的眼睛,還有那不由分說就開始往他身上賴的姿態,拒絕的話在舌尖轉了一圈,終究是化作一聲無奈的、帶著縱容的嘆息。“……就一會兒。風很大的”
於是,兩人像是做賊一樣,避開了甲板上三三兩兩休息或忙碌的船員,艾斯幾乎是半扶半抱地帶著她,悄無聲息地爬上了主桅杆頂部的瞭望平臺。這裡離甲板已有相當距離,海風更加勁烈,吹得人衣袂獵獵作響。放眼望去,是無垠的碧海藍天,莫比迪克號巨大的船體在下方也變成了精緻的模型,甲板上的人影更是細小如豆。世界彷彿驟然空曠安靜下來,只剩下風的聲音,和海浪永恆的呼吸。
一到達這個私密又開闊的小天地,小貍最後那點“傷員”的自覺也飛走了。她幾乎是立刻軟軟地“癱”進了艾斯懷裡,尋了個最舒適的角度,把臉埋在他胸口,滿足地蹭了蹭。
“充電……要補充艾斯能量!”她理直氣壯地宣佈,聲音悶在他衣料裡,帶著得逞後的小小竊喜。說完做賊心虛般地迅速抬起小腦袋,警惕地四下張望了一圈,生怕那個總是神出鬼沒的馬爾科先生會突然出現,用那雙半睜不睜的眼睛和獨特的尾音提醒她“男女有別”。
艾斯背靠著堅實冰涼的主桅杆,對這個“人形掛件”的舉動早已習以為常,甚至可以說是默許和縱容。他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靠得更穩當些,一隻手自然而然地墊到自己腦後,目光投向遙遠的海平線,另一隻手指尖穿過她被海風吹得有些凌亂的黑色髮絲,有一下、沒一下地梳理著。
他的目光,最初是落在遼闊的海天之際,但漸漸地,不由自主地滑落下來。掠過她光潔的額頭,垂落的眼睫,最後,定格在那對隨著呼吸和心情、在他胸口位置微微顫動的黑色貓耳上。
陽光從側面打來,穿透那層薄薄的、毛茸茸的耳廓,隱約能窺見內裡那抹極其嬌嫩的、透著健康粉暈的肌膚,細膩得不可思議,絨毛在光線下呈現出半透明的質感。
那個荒唐的夢境猛地撞進腦海。畫面清晰得灼人:朦朧的光線下,同樣是這樣一對敏感的貓耳,在他唇齒間輕顫,細膩的觸感彷彿還停留在舌尖……近在咫尺的、染著紅暈的臉頰,水光瀲灩、似乎無聲邀請著他的藍眼睛,還有那兩瓣他最終未能觸碰到的、柔軟嫣紅的唇……
“咕咚。”
喉嚨驟然發緊,乾渴得厲害,他不受控制地吞嚥了一下。墊在腦後的那隻手,似乎再也無法安然停留在原地,某種躁動的、難以言喻的衝動驅使著它放下。手臂有些僵硬地抬起,然後,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顫抖和試探,緩緩地環住了小貍纖細卻柔韌的腰肢。掌心隔著薄薄的訓練服,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體的溫熱和起伏的線條。
海風在耳邊呼嘯,心跳的鼓譟卻越來越響,幾乎要蓋過一切。
就一會兒……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帶著近乎祈求的剋制,就這樣抱一會兒就好……像以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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