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太子方才的話已出口,既否認了對莊玉衡有心,此刻若再強行阻攔賜婚,反倒顯得心虛,更落人口實。
就在此時,沈宴緩緩起身,衣袂如雲,氣度從容,朝御前一揖。
“諸位大人,且聽我一言。”他聲音溫潤,面帶微笑,彷彿未覺殿中劍拔弩張,,“在下以為,諸位所言皆有道理。莊姑娘正值芳華,若因傷病蹉跎歲月,實在可惜;而太子殿下仁德愛才,從未有納莊姑娘入東宮之意。既然如此,諸位又何必爭執?”
眾人被他這麼一說,有點吵不下去了。
蘇奚未想到沈宴會出來給自己幫腔,頓時面露喜色。
太子那一系,也因為太子已經出口否認,也只好藉機下臺。
唯有一心攀咬太子好色的人有些不高興,他們才不在乎莊玉衡嫁給誰,他們要做的是給太子扣個好色的罪名。
大殿之內頓時安靜了下來。
沈宴笑著道,“雖諸位都是好意,然需知莊女郎傷情沈重,非長年精心調養不可。尋常門第恐怕難以承擔如此重責。”
蘇奚忙道,“我蘇家必盡心盡力,精心照料莊女郎。”
沈宴笑意更盛,“蘇公子有心了。只是,莊女郎本來傷勢就重,前幾日又被蘇公子的馬車撞了一回,如今傷勢更重。至今臥床不起。江南道距此千里之遙,舟車勞頓,蘇公子想必不會讓莊姑娘的病體經受如此折騰?蘇公子若是真心想要照料她,是準備長留在京都嗎?”
他句句在理,字字誅心。大有你若敢點頭,我便歡迎你留在京中做質子。
蘇奚這才知道沈宴的厲害,沈宴的問題,他答或不答,都是錯的。頓時語塞,額角滲出細汗,求助地望向父親,卻只得到蘇居永警告的目光。他張了張嘴,終究無言以對。
沈宴輕描淡寫幾句便堵得蘇奚不敢開口,華玥坐在一旁頓時揚眉吐氣,只想拍手叫好。好不容易才忍住,只得意地晃了晃腦袋,步搖上的珍珠輕顫。
但為蘇奚幫腔的官員不甘心地追問:“不知沈大人有何高見,能兩全其美?”語氣中帶著明顯的挑釁。
沈宴從容回望,目光平靜沈穩:“請問何為兩全?”
“自然是既給莊女郎找一門好親事,又能讓她安心調養。”那人挑釁地回答。莊玉衡的傷勢眾人皆知,若是不進東宮,無論嫁給誰家,都得拿出個正妻的禮遇。由這麼個傷病纏身的女子佔了自家的位置,又不能主持中饋,又不能生兒育女,那不是結親,而是結仇。
“哦,大人指的是這個。這個好辦。” 沈宴轉向御座,躬身一禮,聲音清晰而沈穩:“莊女郎入京後,太子殿下仁德,特命臣弟沈周安頓照拂。臣弟行事細緻妥帖,於醫道也略有涉獵。既然諸位皆憂慮莊姑娘調養之事,不若請陛下將莊女郎賜婚於沈周。如此既全了莊女郎終身,太子殿下的託付也不致有失,豈非兩全其美?””
滿殿皆驚。一時間只聞燭火劈啪作響,眾人面面相覷,難以置信。
蘇奚直接傻眼——沈周這等京都聞名的麒麟子,多少高門貴女求而不得,公主他都看不上,怎會應下這等婚事?他下意識地看向沈周,卻見對方神色平靜,根本瞧不出絲毫端倪。
連太子都忍不住側身看向沈周,悄聲問:“淵初,你若不願……”語氣中帶著幾分歉意與擔憂。他雖樂見莊玉衡有個好歸宿,卻也不願勉強自己的左膀右臂。
殿中有人強撐著道:“小沈大人出身清貴,才華橫溢,千挑萬選都未有入眼佳人。如今娶莊女郎,豈非委屈?畢竟莊女郎的身體……恐怕……”話未說盡,意思卻很明顯——這樣一個病弱之軀,如何能匹配麒麟子?
沈宴淡然一笑,語氣卻不容置疑:“莊女郎乃有功之臣,捨身護駕,忠勇無雙,豈可以尋常女子視之。太子殿下命沈周照顧她,這便是沈周的職責。為君盡忠,為友盡義,不容推辭。”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方才發問的官員,繼續道,“若諸位覺得臣弟不堪此任,或是擔心沈家照料不周,不如請陛下賜沈周一段長假,專司照料莊女郎,待其身體好轉再回東宮效力。如此,既全了陛下愛才之心,也全了太子殿下仁德之念,豈非真正的兩全其美?”這番話滴水不漏,既全了各方顏面,又讓人無法反駁。你們不是要給莊玉衡找個好的,誰還能比我家弟弟更好?
太子眼中閃過滿意之色。莊玉衡未落藩王之手,自己顏面無損;嫁給沈周,於莊玉衡確是良配,只是委屈了沈周;而藩王一黨也暗自點頭——只要莊玉衡不進東宮,他們的目的便已達到。且沈周需停職照料莊玉衡,等於削去太子一臂,實屬意外之喜。至於莊玉衡本人意願,在各方博弈中,反而無人真正關心了。
局勢頃刻逆轉,滿殿之人或嘆或思,心思各異。唯聖人輕輕一笑,轉望沈周,目光深邃:“淵初,朕若賜婚,你可覺得委屈?”
沈周自席間起身,朝服襯得他身姿挺拔如松。他神色恭謹卻毫不遲疑,朗聲道:“臣,感念陛下隆恩。能得配莊姑娘,是臣之幸,求之不得。”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聖人笑了起來,“適逢佳節,如此美事,朕自當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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