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野舟抱著沈晚走回軍營的時候，天己經快黑了。
沒有人敢攔他。
營地裡所有的人都停下了手裡的事。
傷兵不再呻吟，馬伕不再餵馬，連伙伕灶上咕嘟翻滾的肉湯都好像安靜了下來。
他們看著他們的王一步一步地走過去。
滿身的血，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鎧甲碎了半邊，露出裡面被箭頭割開的皮肉。
左腰側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把戰袍浸透了一大片，每走一步就往地上滴一滴。
但他懷裡抱得很穩，像是怕顛著似的，每一步都踩得極其小心。
沈晚的頭靠在他頸窩裡，臉上被他的戰袍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截蒼白的手指，垂在外面，隨著他的步伐輕輕地晃。
手腕上什麼都沒有了。
紅豆手串早就斷了，散落在紅河谷不知道哪個角落。
只剩下腳踝上那條黃金鍊子，一步一聲響。
叮噹。叮噹。
整個軍營裡就只有這一個聲音。
霍野舟走進王帳，踢開門簾，把沈晚放在了那張鋪滿白虎皮的大床上。
動作很輕，輕到不像是一個剛屠了半個戰場的人能做出來的事。
他把她的頭髮理好，拂開臉上沾的灰和幹掉的血跡，然後把被子拉上來，蓋到她下巴的位置。
蓋完了，又覺得不夠。
他把旁邊的白狐裘扯過來，疊了兩層，重新蓋上去。
還不夠。
他把自己的大氅也脫了，覆在最外，然後在床邊坐下來。
“暖和點了沒有？”他問。
帳裡沒人回答他。
他點了點頭，好像得到了什麼肯定的回應，然後伸手去握她的手。
涼的，他握緊了一點，還是涼的。
他用力搓了搓她的手指。
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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