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子龍醒了,迷迷瞪瞪地坐起來,聽見張桃芳在那說話,揉了揉眼睛:“師父,你說啥呢?”
“我說,咱們是輕步兵之王。”張桃芳回過頭,那張滿是汙垢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極淡極淡的笑意,那笑意裡透著一股子傲氣。
龐子龍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嘴笑了:“那必須的。連美國佬的特種兵都被咱們用石頭砸死了,咱們就是王。”
“收拾東西。”張桃芳收斂了笑容,恢復了那副冷冰冰的模樣,“把能帶的彈藥都帶上。美國佬的罐頭別嫌沉,都塞包裡。接下來的路,不好走。”
幾個人開始默默地整理裝備。
這支殘破的小隊,現在看起來簡首就是一支“萬國牌”軍隊。張桃芳揹著蘇制的莫辛納甘,腰裡插著美製的M3衝鋒槍,胸前掛著美製的防彈衣,腳上穿著解放鞋。龐子龍揹著卡賓槍,老梁提著那把帶著血的工兵鏟。
但沒有人敢小瞧這群人。他們身上的那股子殺氣,那是用幾百條命喂出來的。
就在他們準備出發的時候,營部的一個通訊員貓著腰跑了過來。
“張桃芳!營長找你!”通訊員喊道。
張桃芳讓老梁他們先準備,自己跟著通訊員去了不遠處的營部掩體。
營長是個山東漢子,這會兒正對著地圖發愁,看見張桃芳進來,把手裡的鉛筆往桌子上一拍。
“聽說你昨晚又宰了一隊美國鬼子?”營長上下打量著張桃芳,看著他身上那件不倫不類的美軍防彈衣,眼底閃過一絲讚賞。
“是他們自己送上門的。”張桃芳敬了個禮。
“行了,別扯淡。”營長擺擺手,“叫你來是有個硬任務。主力部隊己經撤了,咱們營是後衛。現在江面上的浮橋都被炸斷了,工兵正在下游搶修。但是美國人的坦克咬得太緊。上級命令,必須有人在江邊釘子一樣釘住,給工兵爭取時間。”
張桃芳的心裡咯噔一下。他知道這個任務意味著什麼。
這就是敢死隊。
“我去。”張桃芳沒有絲毫猶豫,那兩個字從嘴裡蹦出來,乾脆得像是子彈上膛。
營長看著他,嘆了口氣,從兜裡掏出一包皺巴巴的香菸,抽出一根遞給張桃芳。
“我就知道你會去。你小子的槍法,現在全師都有名。你是最好的獵手。”營長給他點上火,“但這次不一樣。這次不是打冷槍,是硬頂。美國人的炮火會把江邊犁平了。你那幾個人……可能回不來了。”
張桃芳深深吸了一口煙,劣質菸草的辛辣味嗆進肺裡,讓他咳嗽了兩聲。
“回不來就回不來。”張桃芳看著那團青色的煙霧,“我這條命是連長給的,早該扔在修理山了。多活了這一夜,賺了。”
“還有啥要求沒?”營長問。
“給我留點炸藥。”張桃芳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要是守不住了,我不想把這身肉留給美國人。”
營長沉默了半晌,重重地拍了拍張桃芳的肩膀。
“好。炸藥管夠。記住了,只要還有一口氣,就得讓美國人知道,咱們中國爺們兒的骨頭有多硬。”
張桃芳轉身走出了掩體。外面的風更大了,吹得他身上那件寬大的防彈衣呼呼作響。
他沒有回頭。他知道,這一去,可能就是他這個“輕步兵之王”最後的絕唱。但他不在乎。他心裡只裝著一個念頭:不能讓這幫強盜跨過那條江,不能讓他們去禍害身後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