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張桃芳腦子飛速運轉。演習?不可能。誰家演習能把東北虎放出來當道具?誰家演習能把周圍的植被地貌瞬間改變?還有這刺骨的寒意,這種真實的。帶著死亡味道的寒冷,特效做不出來。
穿越了。
這個荒誕的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
“問你話呢!啞巴了?”那個被稱作連長的漢子走上前,把駁殼槍插回腰間,上下打量著張桃芳,“看這身板和這槍法,是個練家子。但這身行頭......你是這山裡的獵戶?”
獵戶?
張桃芳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這件不知從哪來的破棉襖,又看了看地上的死虎。
“是。”他聲音沙啞,順著對方的話茬接了下去,“我是獵戶。”
連長李長順咧嘴一笑,那笑容牽動了臉上被凍裂的口子,滲出血絲:“好小子,這槍法,比咱們團的神槍手都不差。剛才那動靜,我還以為遇到美國鬼子的偵察兵了。”
美國鬼子。
這四個字像是一記重錘,砸實了張桃芳的猜測。
“這是哪?”張桃芳撐著槍站起來,雙腿有些發軟,不僅是剛才的撞擊,更是因為這具身體似乎很久沒吃飽飯了。
“離鴨綠江還有三十里。”李長順拍了拍張桃芳的肩膀,力道大得驚人,“既然碰上了,就是緣分。這大蟲是你打的,肉歸你,皮我也給你留著。不過現在前線打得緊,這林子裡不太平,到處都是美國飛機。你一個人在山裡晃盪,早晚是個死。”
張桃芳沒說話,他在觀察。
這支隊伍大概有一百多人,裝備雜亂得讓人心酸。有拿三八大蓋的,有拿中正式的,甚至還有拿老套筒的。每個人都很瘦,那是長期營養不良的特徵,但每個人的眼睛都很亮,像狼。
“連長,這虎肉能不能......”那個雀斑臉小戰士嚥了口唾沫,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虎屍。
周圍的戰士們也都喉結滾動。他們太餓了。
張桃芳深吸一口氣,那股屬於現代人的矯情被他瞬間掐滅。既然來了,這就是命。
“肉大家分了吧。”張桃芳說,“皮我也不要,能不能換點子彈?”
李長順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痛快!是個爺們!我就喜歡痛快人!二排長,把這老虎抬上,今晚全連打牙祭!”
說完,他轉頭看著張桃芳,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小子,看你這樣子也沒地兒去。怎麼樣?跟我們走?咱們七連正缺個好槍手。”
張桃芳握緊了手裡的水連珠。槍托上的木紋硌著手心,粗糙,真實。
他知道接下來要去哪。
長津湖。
那個在史書上用冰血寫就的地名。
“管飯嗎?”張桃芳問了一個最樸實的問題。
“管飽是不敢說,但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餓不著你。”李長順拍著胸脯。
“行。”張桃芳拉動槍栓,退出那枚滾燙的彈殼,撿起來揣進兜裡,“我跟你們幹。”
風更大了,捲起的雪沫子打在臉上像刀割一樣。遠處的山巒在風雪中若隱若現,像是一排排沉默的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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