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身看向身後縮成一團的新兵們,目光在豆包身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
“誰跟我走?要腿腳快的,不怕死的。”
沒人應聲。大家都在看腳尖。怕死是本能,這時候沒人會笑話誰。
“哥......我去。”
豆包從後面鑽出來,聲音抖得像篩糠,但腳下沒動窩,死死釘在原地。那張稚嫩的臉上寫滿了恐懼,可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你不行。”張桃芳拒絕得乾脆,“你那是羅圈腿,跑不快。”
“我能跑!剛才空襲我跑得可快了!”豆包急了,脖子梗著。
“我也去。”二排那個叫“鐵柱”的機槍手站了出來,懷裡抱著一挺捷克式,滿臉橫肉,“老子機槍使得好,給你壓陣。”
“算我一個。”又站出來一個,是個四川兵,外號“辣子”,手裡拿著把步槍。
最後湊了五個人。
“行。”張桃芳沒廢話,“都不許說話,看我手勢。我趴下你們就趴下,我開槍你們再開槍。誰要是亂跑,別怪我不講情面。”
這話說得冷硬,甚至有點不近人情。但在戰場上,這種命令比那溫吞水的動員管用。
五個人脫離了大部隊,像五隻灰色的幽靈,鑽進了茫茫雪原。
張桃芳走在最前面。他的姿態很怪,不像普通步兵那樣直著腰走,而是始終保持著一種半蹲的姿態,身體重心壓得很低,每一步都踩在雪殼子比較硬的地方,儘量不發出聲音。
那是特種作戰裡的“獵狐步”。
走了大概三里地。風裡那種特殊的味道越來越濃。
張桃芳突然舉起拳頭。
身後的鐵柱和辣子立刻趴進雪窩裡,動作雖然笨拙,但反應夠快。
張桃芳貓著腰,竄到一棵松樹下。樹根旁邊的雪地上,扔著一個鐵皮罐子。紅白相間的包裝,上面印著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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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肉。
張桃芳撿起來,罐頭裡已經被舔得乾乾淨淨,連點油星子都沒剩,但那股特殊的香料味還在。旁邊還有半截菸屁股,濾嘴上印著金圈。
“這是啥?”豆包不知道什麼時候爬了過來,盯著那個罐頭盒,喉結滾動。
“美國人的豬肉罐頭。”張桃芳把菸屁股捏碎,裡面的菸絲還是軟的,“沒凍硬。他們剛走沒多久。最多半個小時。”
“半小時?”鐵柱把機槍架了起來,“那就在前面?”
“嗯。”張桃芳看著前方那片死寂的白樺林,“告訴後面,把刺刀都上好。咱們要撞上硬茬子了。”
他把那個空罐頭盒扔回雪地裡。那鐵皮盒子在雪上滾了兩圈,發出空洞的聲響。
那是來自工業文明的垃圾,也是死亡的請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