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風雪裡格外悅耳。
周圍的戰士們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有尷尬,有震驚,但更多的是一種恍然大悟後的決絕。
一排排黃色的水柱澆在冰冷的槍身上。這畫面不雅,甚至有點噁心。但在戰場上,這就是生存的智慧。
“都記住!”張桃芳一邊活動著手指,一邊吼,“這槍就是你們的命根子。沒尿了就借別人的尿!只要槍能響,咱們就能活!”
槍栓拉開了,但人快扛不住了。
這種極寒是在持續消耗生命力的。張桃芳能感覺到,甚至連自己的思維都在變慢。如果再不找地方避風,這支連隊不用美國人打,今晚就得全交代在這兒。
“指導員,不能走了。”張桃芳找到劉志清,“前面是開闊地,風太大。戰士們體能到極限了。再走下去,非戰鬥減員得過半。”
“那咋辦?這荒郊野嶺的,連個破廟都沒有。”劉志清也是一臉愁容。
“挖坑。”張桃芳指了指路邊的背風坡,那裡的積雪足有一米多深,“挖雪屋。”
“雪屋?”
“雪能保溫。”張桃芳沒時間解釋什麼熱傳導原理,直接動手。他拔出工兵鏟,在雪坡上橫著切進去,掏出一個只能容納兩三個人的小洞,洞口開得很小,還要用雨布擋住。
“都別傻站著!三個人一組,照我這樣挖!別挖太大,夠蜷著就行!互相抱著睡,別睡死!每隔半小時互相拍打一次!”
戰士們開始瘋狂地挖雪。這不僅是為了造窩,也是為了讓身體動起來,產生熱量。
半小時後,幾十個像墳包一樣的雪屋出現在坡地上。
張桃芳把豆包和那個叫鐵柱的機槍手拽進了自己的雪屋。
裡面黑漆漆的,但確實比外面暖和。那種刺骨的風被擋在了外面,三個人的體溫聚在一起,讓這個狹小的空間居然有了一絲人氣。
“哥,這真管用。”豆包縮在張桃芳懷裡,像只小貓。
張桃芳沒說話,他在黑暗中摸索著那把莫辛納甘的槍機。剛才那一泡尿雖然解了凍,但如果不擦乾,一會兒凍得更結實。他撕下一塊衣角,藉著微弱的光,一點點擦拭著槍膛。
“哥,我想吃肉。”豆包突然說,聲音帶著夢囈般的模糊。
鐵柱在旁邊哼了一聲:“想屁吃。老子還想吃紅燒肘子呢。”
“我有。”張桃芳突然開口。
兩人都愣住了。
張桃芳從懷裡掏出那半個一直沒捨得吃的土豆。那是豆包之前給他的,現在又回到了這裡。
“這不是肉。”豆包失望地嘟囔。
“這就叫土豆燉牛肉。”張桃芳把土豆掰成三塊,一人一塊,“閉上眼,嚼著這就是肉。牛肉味兒的。”
三個人在黑暗的雪洞裡,啃著那塊硬得像石頭的凍土豆。
“真香。”豆包流著淚說,“真像牛肉。”
張桃芳嚼著那滿嘴的冰渣子,心裡卻像是有團火在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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